徐慧真蹲在田垄边,看著那片刚刚浇过水的土地,土壤湿润,散发著泥土的清香,她轻声说:“希望它们都能顺利发芽,好好生长。”
“会的,肯定会的。” 杨婶蹲在她身边,语气坚定,“土地最实在,你对它好,付出多少,它就会回报你多少。咱们这么用心,它们肯定能长得旺旺的。”
与此同时,秦淮如也没閒著。她知道现在肉蛋奶稀缺,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长期缺乏营养不行,便开始研究中医食补。
她从医学院的图书馆里借来好几本老医书,晚上等孩子睡了,就点著煤油灯仔细研读,密密麻麻地做著笔记。什么食物能补气,什么食物能补血,什么食物能增强抵抗力,她都一一记下来。
“现在肉少、油少,营养跟不上,就得从別的方面想办法补。” 她找到徐慧真,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比如黄豆,蛋白质含量高,可以磨成豆浆给孩子们喝;花生能补血,煮粥的时候放几颗,又香又有营养;还有红枣、枸杞,虽然现在不好找,但要是遇到了,一定要买点回来,泡水、煮粥都好。”
她还列了一个详细的单子,上面写著各种常见代食品的营养价值和吃法:马齿莧可以凉拌,也可以做汤,清热去火;蒲公英焯水后拌上盐和醋,能消炎解毒;榆钱可以蒸窝头,软糯香甜;槐花可以和麵粉混合在一起做饼,口感清甜......
“有些野菜,现在城里的年轻人都不认识了,其实都是好东西。” 杨婶接过单子看了看,感慨地说,“我小时候闹饥荒,就是靠这些野菜、树皮、草根活下来的。”
她主动提出教大家辨识野菜。每个周末,女人们就结伴去郊外的河边、田埂上,手里拿著秦淮如绘製的野菜图谱,一边对照一边找。
马齿莧的叶片肥厚多汁,呈倒卵形;蒲公英的叶子边缘有锯齿,开著黄色的小花;薺菜的叶子呈羽状分裂,味道清香;苦菜的茎秆中空,味道微苦......
大家睁大眼睛,仔细辨认,找到一点就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进隨身带的竹篮里,收穫满满。
有一次,杨婶在一片荒地里挖到一种灰绿色的野菜,叶片呈披针形,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白霜。秦淮如拿过图谱对照了半天,摇了摇头:“这个图谱上没有,不认识,不能隨便吃,万一有毒就麻烦了。”
杨婶却笑了,拿起那把野菜说:“这是灰灰菜,可是好东西啊。焯水后用凉水过一遍,拌上盐、醋和一点点香油,味道可好了,还能清火解毒。我老家 1942 年闹大饥荒的时候,就靠它和榆皮面活命呢。”
说起 1942 年的饥荒,杨婶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声音也变得低沉:“那年河南大旱,整整一年没下过一滴雨,地里颗粒无收。先是吃野菜,野菜挖完了就剥树皮,树皮剥光了就挖草根,最后连观音土都有人吃。路上到处是饿死的人,有的走著走著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我家原来七口人,父母、两个哥哥、一个妹妹,还有我和弟弟,最后只活下来我、弟弟和妹妹三个人......”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了,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女人们都沉默了,手里的野菜仿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她们虽然也经歷著粮食短缺的困境,但和杨婶说的饥荒比起来,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所以啊,” 杨婶深吸一口气,擦乾眼泪,语气重新变得坚定,“现在这点困难,算什么咱们有粮吃,有菜种,还能挖到野菜,饿不死。咱们要知足,也要努力,只要齐心协力,一定能熬过去。”
带著挖回来的野菜,女人们回到院里,立刻忙活起来。先把野菜摘乾净,去掉老根和黄叶,然后放在水里反覆清洗,洗去上面的泥土和灰尘,再放进开水里焯一下,去掉苦涩味和可能存在的毒素。
焯好的野菜,有的用来凉拌,有的用来做汤,有的则掺在玉米面里蒸窝头。虽然味道算不上好,甚至有些苦涩,但在这个缺菜少粮的年代,却能填饱肚子,补充维生素。
李家的厨房里,徐慧真也按照秦淮如的建议,开始琢磨粗粮细作。
玉米面里掺上適量的豆面,蒸出来的窝头口感更细腻,也更有营养;高粱米和小米混合在一起煮粥,煮得软烂,味道香甜,比单一的高粱米粥好喝多了;偶尔弄到一点肉,她就切成极薄极薄的肉片,炒菜时放几片,让菜里有一丝油腥,孩子们就能多吃一碗饭。
小石头和小丫还是会时不时喊饿,但比之前已经好多了。
至少野菜管够,粥能喝饱,偶尔还能吃上新鲜的蔬菜,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顿顿都是白水煮窝头,白天狠狠饿一天只能晚上偷偷吃顿饱饭。
看著孩子们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徐慧真和女人们都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院子里的菜苗还在茁壮成长,郊外的野菜还在生长,只要她们不放弃,就一定能度过这个艰难的时期。
九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夕阳把四合院的屋檐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空气中飘著后院新翻泥土的清香和饭菜的烟火气。
李天佑刚帮杨婶给菜苗浇完水,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翠萍和余则成来了。
两人依旧是一身朴素的装扮,余则成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几分风尘僕僕的疲惫。
“则成,翠萍,你们怎么来了” 徐慧真听见动静,连忙从厨房迎出来,脸上满是惊喜。
余则成笑著点头:“路过,过来看看你们。”
坐下寒暄了几句,余则成才说明来意,这次是来正式告別的。
他接到了新的任务,要再次赶赴台湾,现在官方称作 “南岛特区”,协助当地进行接收和重建工作。
翠萍这次不跟著去,留在北京,一方面继续从事之前的工作,另一方面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
“怎么这么急” 徐慧真有些意外,连忙转身进厨房,“我再添两个菜,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
“別忙活了,慧真。” 余则成拦住她,语气诚恳,“就吃家常饭,挺好的。现在粮食紧张,別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