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青水一號院的奢华,在沉沉的夜色里像是一座静默的孤岛。
没有任何风声,只有別墅外那棵老松树的树枝偶尔拍打窗欞的轻响。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墙角的一盏落地灯亮著昏黄的光,將那个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身影拉得很长。
王建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里,依旧把玩著那个掉漆严重的军用水壶。
指腹一遍遍摩挲著上面坑坑洼洼的痕跡,那是岁月和硝烟留下的触感。
艾莉尔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著他。
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和调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陪伴。
別墅的大门被推开。
冬夜凛冽的寒风裹挟著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卷进客厅。
王建军摩挲水壶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原本紧绷如铁的背脊,在这一瞬间微微鬆弛了一些。
那是只有感知到至亲归来时,才会有的反应。
王小雅没有换鞋。
她穿著那件並不合身的大羽绒服,像个游魂一样,一步步走进了客厅。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那是哭得太久导致的脱水。
客厅里死一般的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哥。”
王小雅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鼻音。
像是受了惊的小兽,在確认窝里的安全。
王建军放下了水壶。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阴影里的妹妹。
这个曾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此刻眼里只剩化不开的心疼。
“悦悦睡了”
他的声音低沉,刻意压制著某种即將爆发的情绪。
“睡了。”
王小雅吸了吸鼻子,走到茶几旁。
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也是某种极度恐惧后的后遗症。
她慢慢地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卡片。
卡片的边缘,染著一抹暗红色的污渍。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抹暗红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血。
也许是林悦的,也许是其他受害者的。
“天盈金融。”
王小雅將卡片轻轻放在了那个价值连城的黑金大理石茶几上。
王建军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
仅仅是一瞥。
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暴戾之气,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眼底疯狂翻涌。
室內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艾莉尔手中的红酒杯微微晃动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意。
那是阎王准备索命前的讯號。
王建军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缓缓向那张带著血的名片探去。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名片那冰冷的一角。
一只冰凉、柔软,却异常坚定的小手,猛地盖住了他的手背。
王建军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撞进了王小雅那双泪光闪烁的眼睛里。
“哥。”
王小雅死死按著他的手,指节青白,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大颗大颗地砸在王建军的手背上。
滚烫。
烫得王建军的心臟猛地一缩。
“我也恨他们。”
王小雅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我恨不得那些畜生去死,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
“可是……”
她突然哽咽了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恐惧,不是对坏人的,而是对自己唯一的亲人的。
“哥,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你想好好过日子。”
“你说你想陪著妈,看著我嫁人,看著我生孩子。”
王小雅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破碎,那是崩溃边缘的哀求。
“你別杀人了,行吗”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尖刀,扎进这沉闷的夜色里。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的手依旧保持著去拿名片的姿势,被妹妹死死按住。
那种想要將罪恶连根拔起的衝动,和妹妹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激烈廝杀。
他是阎王。
阎王判人生死,从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罪孽。
但现在,他是王建军。
是一个不想让妹妹生活在血腥味里的哥哥。
“把他们交给警察吧。”
王小雅鬆开了一只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悦悦说了,她愿意作证。”
“只要我们找到证据,法律会审判他们的。”
“哥,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不想再看到你满手是血的样子。”
“我不想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被警察带走,梦见你被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