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破纸张的沙沙声,在嘈杂的地下室里显得微不足道。
那两个字写得很大。
铁画银鉤,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那张劣质的合同纸,深深地刻进了
【阎王】
彪哥叼著雪茄,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那个签名看了足足三秒。
整个地下室骤然死寂。
隨后,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般的爆笑,从彪哥那满口黄牙的嘴里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阎王”
彪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那根粗大的雪茄差点掉在裤襠上。
他指著王建军,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说老弟,你这是看戏看傻了吧还是输钱输得精神分裂了”
“在这地界儿上,除了老天爷,老子就是阎王!”
“你他妈跑到我的地盘上来装神弄鬼还阎王你怎么不签个玉皇大帝呢”
周围那一圈原本眼神凶狠的马仔,此刻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王建军。
嘲笑声像海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这傻逼是不是刚才那一跤摔坏脑子了”
“估计是想赖帐想疯了,想嚇唬咱们彪哥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穷酸样,还阎王,我看他是急著去见阎王吧!”
那个领路的大汉,此刻更是觉得脸上无光。
毕竟这只肥羊是他领进来的。
要是让人觉得他领了个疯子进来,以后在兄弟们面前还怎么混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大汉骂骂咧咧地走上前,那一身横肉隨著步伐乱颤。
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带著一股子恶风,直接抓向王建军那乱糟糟的头髮。
“敢耍彪哥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这俩字到底怎么写!”
“啪。”
一声轻响。
不是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
也不是手指抓住头髮的声音。
而是一种极其沉闷、却又令人心悸的,肌肉瞬间紧绷的脆响。
大汉的手,在距离王建军头顶还有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王建军一直低垂著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前一秒还布满了浑浊、红血丝,充满了卑微与討好的眼球。
在这一瞬间。
像是被一场骤降的暴风雪洗礼过。
所有的浑浊、懦弱、恐惧,在零点零一秒內蒸发殆尽。
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是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死寂。
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后,凝结成的绝对零度。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酒臭味,似乎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种掩盖血腥气的偽装。
大汉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一股寒气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那是动物遇到天敌时最本能的恐惧。
“你……”
大汉刚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来驱散这股莫名的寒意。
王建军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右手反手一捞,那支还插在合同上的廉价签字笔,瞬间落入他的掌心。
笔尖向下。
如同一把绝世神兵。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鲜血飞溅。
那支脆弱的塑料签字笔,竟然像是一根钢钉,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大汉那只满是肥肉的手掌!
甚至深深地钉进了那张实木老板桌里!
“啊——!!!”
迟来了半秒的惨叫声,像是杀猪一样,瞬间震彻了整个地下室。
大汉疼得浑身抽搐,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那支笔死死钉在桌上。
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