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队。”
李世民展开陈江留下的地图,说道:“从长安出发,沿著玄奘法师西行路线。
勘探地形、水源、矿產、道路。
朕要的,是一条可供大军行进的『西征之路』。”
工部尚书闻言,眼眸震惊,小心问道:“陛下……真要西征”
“不是现在。”
李世民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说道:“是十年后,二十年后。
但路,要从现在开始修。”
他望向西方,眼中是和陈江一样的野心,说道:
“法师去取经,朕要取的……是三界天下。”
贞观二年,秋,微凉。
双叉岭。
此刻玄奘骑在白马上,望著眼前两条分岔的山路,一时犹豫。
左侧山路草木繁茂,右侧则怪石嶙峋。
孙悟空化身,此刻是一副行者打扮,气息收敛,抓耳挠腮地跳上一块巨石。
由於孙悟空元神全部回去本体,现在他的修为只有天仙巔峰,没有原来金仙巔峰修为实力了。
“玄奘,两条路都不对劲。”
孙悟空火眼金睛闪烁,说道:“左边妖气隱现,右边煞气冲天。
这地方……被人动过手脚。”
话音未落,左侧山林中,忽然颳起一阵腥风!
三头巨兽跃出。
一头斑斕猛虎,身长三丈,眼中闪著人性化的狡黠。
寅將军。
一头黑毛巨熊,人立而起,爪如钢鉤。
熊山君。
一头花斑野牛,牛角弯曲如月,鼻孔喷著白气。
特处士。
“又有送上门的人肉!”
寅將军口吐人言,语气之中充满满意,说道:“老规矩,和尚归我,那毛脸归你们!”
“且慢。”
熊山君瓮声瓮气道:“这毛脸猴子……不对劲。
我闻到他身上有仙气。”
“仙气”
特处士牛眼瞪大,不在意说道:“管他什么气,吃了再说!”
瞬间,三妖扑上!
玄奘脸色发白,强自镇定,口中念诵《心经》。
白马不安地踏蹄,但没回退半步。
孙悟空化身见状,冷笑一声,从耳中抽出金箍棒,棒子刚入手,他就眉头一皱。
“这该死的阵法……”他暗骂一声。
在大唐疆域內,山河社稷大阵將他的实力压制到人仙巔峰,金箍棒的重量也感觉轻了许多。
即便如此——
“吃俺老孙一棒!”
金箍棒横扫,捲起狂风!
寅將军虎爪迎上,砰的一声,虎爪崩裂,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大树。
熊山君和特处士见状大惊,转身欲逃。
“哪里走!”孙悟空正要追击,忽然身形一晃。
他感应到了,百里之外,自己的真身正与陈江在一起,通过某种秘法,真身的感知正与这具化身共享。
“行了,別追了。”
他真身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道:“这三个是饵,后面有更大的鱼。”
孙悟空化身闻言,眼中金光一闪,收棒而立。
三妖狼狈逃入深山。
玄奘见状,鬆了口气,问道:“悟空,为何不追”
“玄奘,这三妖只是小嘍囉。”
孙悟空化身跃回马前,说道:“这双叉岭……被人布了局。
咱们先过去再说。”
与此同时,
双叉岭上空三千丈,云层之上。
陈江、孙悟空真身、青牛、哮天犬、江流儿五人隱在云中,俯瞰下方。
孙悟空此刻恢復了齐天大圣的紫金冠甲打扮,虽同样受大阵压制,但气息比那化身强横数倍,毕竟陈江给他人族气运认同。
此刻他老孙正挠著下巴,不解问道:
“陈江,你说这三个妖怪是谁派来的
西王母
还是佛门”
陈江眼眸闪过一抹薪火流转,看透了山岭间的布置,认真说道:“都不是。
大圣爷,你看那里——”
他指向双叉岭深处的一处山谷。
谷中,
竖著三面旗幡,一面绘著狰狞鬼面,一面绘著滴血狼头,一面绘著扭曲的佛印。
“鬼面旗是地府阴司的標记,血狼旗是西王母麾下狼妖部,佛印旗……
呵,是灵山护法金刚一脉。”
陈江露出冷笑,说道:“三家联手布下的第一难,倒是看得起取经人。”
江流儿如今已是十八九岁,一身黑衣,腰间佩剑,眼神锐利,他皱眉道:“他们想试探什么”
“试探取经队伍的成色,试探孙悟空化身的实力,更重要的……”
陈江看向西方,说道:“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放手,让玄奘自己走。”
青牛哞了一声,口吐人言,问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下去把那三面旗撕了”
陈江摇头,认真说道:“我们要做的,是立规矩,立法则。”
他伸手在空中虚划,一道金色神纹浮现,缓缓降下,融入双叉岭的地脉之中。
“这是第一道人界標。”
陈江解释道:“標记有三重含义。
第一,此地已被人族记录。
第二,未来大唐军队至此,可凭此標调用地脉之力扎营。
第三——”
他眼神转冷,冷冷说道:“凡在此標范围內,无故伤凡人者,將受人族气运反噬。”
隨著神纹入地,整座双叉岭微微一震。
山下,
正在逃窜的寅將军,忽然惨叫一声,身上冒起青烟,修为硬生生被削去三成。
“怎么回事”熊山君神情惊恐四顾,眼眸闪过一丝恐惧。
“是……是规则……天地法则改变了。”
特处士见状,颤声道:“有人在此地立了界规。
从今往后,这双叉岭……
不能隨便吃人了!”
三妖又惊又怒,不敢停留,仓皇逃往更深的山中。
玄奘跟孙悟空刚走出双叉岭十里,前方道旁忽然出现一个白髮老翁,拄著拐杖,笑呵呵地看著他们。
孙悟空化身火眼金睛一扫,嗤笑道:“老倌儿,別装了。
你这仙气都快溢出来了,当俺老孙瞎吗”
老翁闻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身形变幻,化作一位鹤髮童顏,手持拂尘的老仙。
正是太白金星。
“大圣爷还是这般直率。”
太白金星拱手,说道:“老朽奉玉皇大天尊之命,特来相见。”
玄奘立刻下马行礼,道:“原来是太白金星,贫僧有礼。”
“圣僧不必多礼。”
太白金星正色道:“老朽此来,有三件事要告知。”
他看向孙悟空,说道:“第一,大圣真身何在,陛下心知肚明。
陛下说:五百年前那场闹,该过去了。
大圣既愿保圣僧西行,天庭便不会再追究往事。”
孙悟空化身眼神闪烁,问道:“玉帝老儿……真这么说”
“陛下原话是:孙悟空是枚好棋,下棋的人太多,朕得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他棋盘的人。”
太白金星压低声音,道:“陛下对西王母与如来的某些作为……很不满。”
陈江等人,在云上听得真切。
孙悟空真身咧嘴笑了,道:“有意思。
玉帝这是要拉拢俺老孙”
“是合作。”
陈江若有所思,认真分析道:“天庭、佛门、西王母,三方博弈。
玉帝选择我们,作为制衡的第四方。”
这时下方,
太白金星继续说:“第二件事:双叉岭那三妖,背后確实有三方势力。
地府那位判官收了西王母的好处,擅改了生死簿,让本该轮迴的恶魂附身野兽成妖。
灵山某位金刚与西王母有旧,暗中提供了佛印旗。
至於狼妖部,那是西王母的直属。”
玄奘闻言,脸色一变,不可置信说道:“佛门中人……竟与妖魔勾结”
“圣僧,灵山也不是铁板一块。”
太白金星意味深长,说道:“有真心向佛的,就有借佛谋利的。
取经路上,您会看清很多事。”
“第三件事呢”孙悟空平静问道。
太白金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玄奘,说道:“这是陛下让老朽转交的西行路录。
记录了从长安到两界山之间,各方势力布下劫难的大致位置和背景。
当然,具体是什么劫,老朽也不全知。
有些是如来亲自布置的,有些是西王母埋下的暗手,还有些……是其他势力浑水摸鱼。”
玄奘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愈发凝重。
“陛下,为何帮我们”玄奘问出关键。
太白金星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陛下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佛法东渡可以,不能是灵山一家独大。
西王母想重掌人间,但陛下不答应。
而你们——”
他看向西方,说道:“你们想走出一条新路。
陛下说……他想看看,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试试没有什么损失。”
说罢,太白金星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玄奘握著玉简,久久不语。
孙悟空化身抓耳挠腮,说道:“玄奘,別想了。
有这路录是好事,至少知道前面有什么坑。”
“悟空。”
玄奘忽然问道:“你说,我们取经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
孙悟空顿了顿,说道:“为了看看西天到底藏著什么。
为了弄清楚,佛到底是什么。
这是陈江那小子说的,也是俺老孙想的。
当然,这就是他说法,具体俺老孙也不知道。”
玄奘闻言点头,翻身上马,道:“那就继续走吧。
真经不怕火炼,真佛不怕人疑。”
当夜,
双叉岭以西八十里,一处荒废山神庙。
陈江五人显出身形,在庙中生起篝火。
江流儿擦拭著长剑,忽然开口,问道:“先生,今日您立的那人界標,就是人间道的规矩吗”
“是规矩的雏形。”
陈江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说道:“你们觉得,今日那三妖吃人,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
一旁青牛闷声道:“是弱肉强食。
妖强人弱,所以妖吃人。”
“这只是表象。
根本问题在於,为什么妖可以隨意,进入人间吃人
为什么神佛可以隨意,在人间布置劫难、安排命运
为什么凡人面对这些,只能被动承受”
孙悟空真身盘腿坐在樑上,啃著桃子,淡淡说道:“因为凡人弱唄。”
“弱,就该被欺负吗”
陈江看向他,问道:“大圣爷,你当年从石头里蹦出来时,也是个弱小的石猴。
若按这个道理,你就该被其他妖怪吃了,不该成为齐天大圣。”
孙悟空闻言,动作一顿。
“人族確实没有天生神力,没有神通法术。
人族有智慧,有文明,有传承。
伏羲陛下布下山河社稷大阵,就是要给人族一个主场。
在我家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可惜,终究输了一筹。”
“所以您的规矩是……”江流儿若有所思。
陈江闻言,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人间道三条根本规矩,我今天在双叉岭立下的,只是第一条的尝试。”
“第一:属地之权。
凡人族疆域內,一切生灵必须遵守人族律法。
伤人者罚,杀人者偿命。
神佛妖魔至此,亦需守此规。”
“第二:命运自主。
凡人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前程功名,皆由己定。
神佛不得隨意插手,不得以考验、劫难之名,摆布凡人命运。”
“第三:文明平等。
人族文明与仙道、佛道、妖道,皆为天地间存在的道统,理应平等。
不得以教化、超度之名,行文化吞併之实。
断了我人族的传承。”
青牛、哮天犬、江流儿都听得怔住了。
孙悟空从樑上跳下来,眼中闪著光,说道:“破小孩,好大的口气!
你这是要跟满天神佛定规矩!
你扛不住,俺老孙到时候救你一把。”
“不是定规矩,是要回本就属於人族的东西。”
“大圣爷,你想想。
上古之时,人族诞生之初,是为了成为神佛的附庸吗
三皇五帝带领人族披荆斩棘,是为了让人永远跪著吗”
这时,陈江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望向夜空,说道:
“人族从学会用火开始,从学会耕种开始,从建立部落、创立文字、制定礼法开始……
每一步,都是在向天地宣告:我们要站著活。”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神佛觉得人族该跪著了。
他们赐一点雨,就要人建庙供奉。
他们降一点灾,就说人不敬上天。
他们安排几个劫难,就说这是磨练心性。
什么时候,苦难是被歌颂的
什么时候,说话都小心翼翼”
陈江转身,眼中薪火之火熊熊燃烧,说道:
“我要做的,就是让人族重新站起来。
不是对抗神佛,而是告诉他们——
人间的事,让人自己管。”
庙內,一片寂静。
良久,
江流儿沉声问道:“那取经路上的这些劫难……”
“是最好的教材。
我们要一路看,一路记。
看看神佛是怎么考验人的,看看那些被安排命运的凡人,是什么下场,看看所谓的佛法普度,到底是怎么个度法。”
“然后呢”
“然后,我们把看到的、记下的,带回长安。
让李世民知道,让大唐的百姓知道,让天下人知道。
不靠神佛,我们也能活得很好。
甚至……更好。”
孙悟空忽然哈哈大笑,说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陈江,你这人间道,比当齐天大圣还有意思!
俺老孙跟你干了!
也许未来妖族也可以走这样路。”
“不过……”
这时哮天犬犹豫道:“这规矩立起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