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影明暗，只有无边无际的沉寂，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与色彩的真空。
亚当站在这片虚无里，身体早已从代码的解构中重组。
白色丝绸眼罩依旧遮住双眼，圣袍在无风中微微垂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属于轮回终结后的虚无气息。
他在等。
两千次轮回的终结，总有熟悉的身影在身后出现，带着或惋惜或指责的劝告。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是“又是一次失败”的冰冷判定，是“可惜”的轻喟，甚至是对他坚持赎罪的嘲讽。
这些声音像刻在灵魂里的烙印，伴随他走过两千次重启，早已习以为常。
可这一次，身后传来的既非指责，也非惋惜，而是两个字，清越如古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与郑重：
“恭喜。”
亚当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来古士。是那与他一同赎罪的“好友”也是轮回的观察者。
只是这一次，他说的不是“失败”，而是“恭喜”。
“什么？”
亚当下意识发问，沙哑的声音在虚空中扩散，没有回声，只有无尽的沉寂将这两个字吞没。
他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来古士站在不远处。
来古士看着亚当，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重复道：
“恭喜你，亚当。”
“恭喜什么？”亚当追问。
他想不通，这一次轮回依旧以背叛与仓促的终结收场。
21的离去与以往无数次的别离并无二致，甚至更添决绝，何来“恭喜”之说？
来古士的目光掠过亚当，仿佛穿透了虚无，看到了早已化作代码尘埃的夜之城。
看到了那个涂满涂鸦、挂着金链子的机器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旁观者的通透：
“编号为……哦，不，不该称呼为编号。”
他顿了顿，纠正道。
“那个名为21的个体。”
“他在好友经历伤害之后，选择了2000次轮回里从未有过的……”
来古士拖长了语调，目光重新落回亚当身上，一字一顿道。
“也是最重要的，感性的“毁灭”。”
“真是……可喜可贺。”
亚当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虚空中，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21的无数种未来——或许会在夜之城的地下酒吧里，唱着未完成的专辑，直到能量耗尽，变成一堆锈蚀的零件。
或许会凭借说唱走红，登上核心塔的顶端，成为被万人追捧的明星。
或许会被秩序局追捕，最终葬身在磁悬浮车的洪流里……
可他从未想过，21会选择“毁灭”。
更没想过，这毁灭是“为了他”，是“感性的”。
那个张扬、叛逆，把“自由”和“兄弟”挂在嘴边的机器人。
那个会为了老旧机器人打抱不平，会为了一张专辑拼尽全力的21，在骂他“懦夫”、转身离去之后。
没有选择独自前行，而是选择了毁灭？
“感性的毁灭……”
亚当低声重复，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他不懂，21的毁灭意味着什么？
是摧毁了那些欺负他的机器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