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1 / 2)

腥咸的海风裹挟著泡沫,没完没了地往致远號那满是铁锈和藤壶的船舷上撞。这一撞,碎的是浪花,不动的却是那股子透进骨子里的陈年铁锈味。

洛凡那嗓子三缺一,没用扩音器,却顺著海风钻进了在场每一位神明的耳朵眼儿里。

这动静不像是在宣战,倒像是在江城老巷口的棋牌室门口,喊隔壁二大爷下来凑手,鬆弛得让人牙根发痒。

对面那座原本阴森肃穆、透著神圣光辉的黑曜石祭坛,瞬间就不淡定了。

“瀆神!这是赤裸裸的瀆神!”

坐在正北方石柱上的米迦勒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祂手里那把圣剑嗡嗡作响,剑身上缠绕的白色圣焰失去了原本的稳定节奏,火苗子窜起三尺高,把周围繚绕的黑雾烧得滋滋冒油。这位炽天使的声音里不再只有空灵的神性,多了一丝属於人的恼羞成怒:“异教徒!这里是决定国运兴衰的神圣战场!不是给你们这种低等生物用来玩弄那种……那种市井赌博游戏的地方!”

坐在中央王座上的宙斯代行者没说话。他手里那枚金幣已经被捏变了形,指关节泛白。这位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老人,此刻正死死盯著那个穿著黑风衣、一脸无所谓地靠在麻將机旁的年轻人。

不对劲。

太鬆弛了。这不像是即將面对生死决斗的样子,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遛弯,顺便踢开路边一颗石子的那种隨意。这种隨意,让老人心底那种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低劣”

洛凡两根手指夹起一张翡翠色的麻將牌,是大写的“么鸡”。他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清脆的撞击声在这片死寂的海域里传得老远。

“不懂別乱叫。这叫国粹,是我们那地界老少爷们儿联络感情的玩意儿。”洛凡把牌往桌上一拍,眼神里的温度却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既然你们不懂欣赏,这牌局看来是组不成了。”

他直起腰,动作慢吞吞的,还在掸风衣下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他直腰的这一瞬,站在他身后的洛璃极为熟练地往后撤了两步,顺手薅住了正想把手往枪套上摸的秦峰的后领子,把他往船舱阴影里拖。

“秦叔,別碍事。”洛璃嘴里叼著半片薯片,含混不清地嘟囔,“我爹要清场了。”

洛凡抬起右手,对著虚空隨意一挥。

那一桌重达数百斤、纯铜机芯的全自动麻將机,连带著那一副一百四十四张翡翠麻將,完全无视了牛顿那一套,轻飘飘地浮了起来。紧接著,那些牌开始疯狂旋转,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每一张牌面上雕刻的万字、筒子、条子,此刻都燃起了幽蓝色的火苗,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发出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

那不是牌,那是一百四十四道催命的符咒。

“给脸不要脸。”

洛凡再次开口,声音变了。那股子市井小民的慵懒调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深渊最底层、跨越了无数个世纪才爬上来的冰冷裁决。这声音不走耳朵,直接往人的灵魂深处钻,哪怕是神,也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寒。

他身上的黑色中山装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浓稠如墨的黑雾从他脚底涌出,像是有生命的活物,瞬间顺著腿脚向上攀爬,吞没了他整个人形轮廓。

下一秒,大西洋的天,塌了。

原本被血色云层笼罩的天空,毫无徵兆地黑了下来。这种黑不是夜幕降临,而是光线被某种霸道的规则强行剥离。整个海之眼陷入了绝对的虚无,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中,一尊高达千丈的法相缓缓睁开了眼。

那法相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垂下的珠帘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左眼眶里,黄泉浊浪翻滚,无数亡魂在其中沉浮;右眼眶里,则是永恆寂静的深渊,看一眼就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身穿的玄色帝袍上,绣著的日月星辰不是死的,它们在缓缓转动,演绎著生与死的轮迴。

酆都大帝,阴天子法相,降临人间。

整个海之眼原本狂暴躁动的磁场,在这尊法相出现的剎那,彻底死机。那十二根代表著西方神系威严的通天石柱,像是承受不住这份重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柱身上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黑曜石碎片簌簌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