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在利用我们!”阿芸厉声道,眼中燃起怒火,翠绿的藤蔓因她的情绪而狂乱舞动,但周围的虚兽立刻发出威胁的低吼,逼得她无法妄动。
“利用?算是吧。”执笔者不置可否,“互相利用本就是世界的常态。你们利用我的战力探索险地,我利用你们的特质达成目的。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只不过,我的目标比你们想象的……稍微大一点。”
他不再解释,或者说,认为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脚下晶石桥的桥面,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四射的爆发。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声,从他掌心按下的位置传来。紧接着,以那一点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纹如同拥有生命的蛛网,瞬间蔓延至整座晶石桥!桥面上那些原本荡漾的银色涟漪骤然凝固,然后化为死寂的灰白。
“小心!”吴涯暴喝,一手抓住阿芸,一手抓向苏婉,就欲向后飞退。但已经晚了。
黑色裂纹蔓延到极限的刹那,整座横跨深渊的晶石古桥,无声无息地——粉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最彻底的“解体”。构成桥体的暗色晶石,连同其中蕴含的奇异能量,在刹那间化为最细微的齑粉,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支撑消失,吴涯三人脚下的实地瞬间变成虚无。
坠落!
冰冷的、充满混乱虚能的深渊气息扑面而来。失重感攫住了每一根神经。下方是比最浓的墨还要深沉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青萝,缚!”阿芸在尖叫中爆发出全部潜能,翠绿的藤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生长,如同灵动的绿色巨蟒,一半猛地缠向最近的一块较大浮石,另一半则卷向正在坠落的苏婉。藤蔓在千钧一发之际缠住了苏婉的腰肢,下坠之势猛地一顿,苏婉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总算没有被直接拽入深渊。
然而吴涯为了将她们两人推开,自己失去了最佳发力位置,下坠的速度最快,已然落后了一个身位。阿芸的藤蔓在卷住苏婉后已到极限,来不及再分出一股去救他。
“吴涯!”苏婉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伸手,但剧烈的震荡让她体内真气紊乱,根本无法控制身形。
就在吴涯即将被深渊彻底吞噬的瞬间,上方的执笔者,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原本桥梁位置的上空,俯瞰着坠落的一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左手食指,指尖一点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点”悄然浮现。
他对着吴涯,轻轻一点。
那点“黑点”无声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它不是能量冲击,没有浩大的声势,反而带着一种绝对的“虚无”与“湮灭”的气息。
吴涯在最后关头感到了致命的危机,轮回真气轰然爆发,黑白二气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厚重的太极图。但这蕴含他毕生修为的防御,在那点“黑点”面前,如同热刀下的牛油,被轻易洞穿。
“虚无能量……”吴涯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这是神谕组织标志性的、极为诡异歹毒的力量,能侵蚀消解绝大多数形式的能量和物质,直指本源。
“噗!”
黑点没入吴涯胸口。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吴涯周身沸腾的轮回真气瞬间溃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他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力量如潮水般退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冰冷、空洞、虚无的感觉从胸膛蔓延向四肢百骸,仿佛整个存在都要被那一点“黑”所吞噬、抹消。
他最后看到的,是上方阿芸和苏婉惊恐欲绝、泪流满面的脸,是她们徒劳伸出的手,是周围飞速上升(或者说他自己飞速下坠)的嶙峋岩壁。以及,更高处,执笔者那双冰冷、漠然、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银符眼眸。
然后,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了他。他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着,沉入冰冷死寂的深渊之底——那片被称为“遗忘幽谷”的绝地。
“吴涯——!!!”
阿芸和苏婉凄厉的呼喊在深渊中回荡,迅速被黑暗和风声吞没。
上方,执笔者收回了手指,指尖那点令人心悸的黑色缓缓消散。他悬浮在虚空中,脚下是破碎的桥梁残留下的能量余烬和深不见底的幽暗。虚兽群在他身后安静地伏低身体,如同最忠诚的仆从。
他望着吴涯消失的深渊方向,又看了一眼在浮石上紧紧相拥、悲愤绝望的阿芸和苏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种子已播下,”他低声自语,声音平淡得如同在陈述天气,“混乱是滋养它最好的土壤。”
说完,他不再看下方一眼,转身,衣袂在虚空中微扬,径直朝着对岸那扇依旧在缓缓旋转的寂静回廊门户走去。所过之处,狰狞的虚兽纷纷敬畏地退开,让出一条通路。他步履从容,仿佛只是踏过自家院落,走向那扇通往真正目标的大门。
晶石桥已毁,深渊阻隔,阿芸和苏婉被困在孤岛般的浮石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叛者的身影,在无数虚兽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入那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幽蓝门户,消失在漩涡深处。
泪水模糊了苏婉的视线,巨大的悲痛、愤怒、悔恨和无力感几乎将她击垮。阿芸紧紧抱着她,自己的手臂也在不住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落。但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视四周,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下方不远处——那里,在她们栖身的这块较大浮石的下方,有一处微微凸出的石台,似乎是被刚才的崩塌连带震出来的。石台的一角,在幽暗的环境中,反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规律闪烁的晶光。
“婉儿,你看那里……”阿芸哑声道。
苏婉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情绪,顺着阿芸所指望去。那点晶光很微弱,但在纯粹的黑暗中颇为醒目。更让她们心脏一紧的是,那晶光的形状和偶尔流转过的符文光泽,让她们想起之前在探索一些神谕外围据点时,见过的某种东西——
水晶记录仪!神谕组织用来储存重要信息、并通常设有自毁法阵的装置!
难道这里曾有神谕的据点,或者,是影(执笔者)之前活动留下的?而他……匆忙中未能彻底销毁?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起的一丝决绝的光芒。吴涯生死未卜,她们被困绝地,仇敌已进入核心区域。这突然发现的线索,或许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是揭露阴谋、寻找生路、甚至……为吴涯报仇的一线可能。
阿芸深吸一口气,青萝藤蔓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如同最灵敏的触手,卷向了那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晶光。
深渊之上,寒风呼啸。破碎的桥梁遗址沉默地诉说着背叛与坠落。而在那深不见底的遗忘幽谷之下,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一切并未结束,相反,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