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的身躯彻底化为光点,消散在墓室崩塌的轰鸣中。但通道并没有完全消失——那些光点像是最后的引导,在扭曲的黑暗与幽冥能量之间,勉强维持着一条不稳定的、颤抖的缝隙。
“快!”吴涯嘶哑地喊道,第一个冲进了那条缝隙。
苏婉和阿芸紧随其后。就在三人踏入的瞬间,身后原本的墓室空间像破碎的玻璃般炸裂,化为无数黑色碎片,被一股狂暴的虚无风暴吞噬殆尽。
缝隙通道内,世界已经完全失序。
吴涯刚踏出两步,突然感到重力方向完全反转——他整个人被“甩”向“上方”的通道壁,如果不是反应快用匕首插进墙体,几乎就要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那深渊并非虚空,而是不断翻涌的幽冥能量,其中隐约传来非人的嘶吼。
“重力反转了!小心!”他大吼,同时看到苏婉在几米外被另一股混乱的力量拉扯——她周围的时间流速显然异常,动作时快时慢,整个人像是卡顿的影像。
阿芸的情况最为诡异。她手中的《幽冥巫典》自动翻开,书页疯狂翻动,幽绿的文字从书页中飘出,围绕她旋转。阿芸的脸色苍白,显然在强行控制巫典。“它在自动吸收周围的幽冥能量……我控制不住……”
“别停下!”苏婉艰难地喊道,她的双眼泛着微弱的蓝光——那是她内置数据库的视觉界面。在她眼中,这个通道不仅仅是物理空间的崩塌,更有无数数据流在崩溃。“通道是琉璃用最后的存在维持的,它在持续衰减!我们必须在她完全消散前冲出去!”
三人重新调整姿态,在混乱中继续狂奔。
所谓通道,其实根本不是“道路”,更像是在崩塌的世界中勉强维持的一条裂缝。两侧是疯狂旋转的色彩和形状——破碎的壁画片段、扭曲的宫殿梁柱、碎裂的星图残片,所有九幽世界的碎片都在这里搅成一锅混沌的粥。空气(如果还有空气的话)中弥漫着尖锐的呼啸,那是空间本身撕裂的声音。
物理危机首先爆发。
前方一段“道路”突然断裂,不是简单的塌陷,而是那段空间本身如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留下一个边缘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缺口。缺口对面,新的道路正在琉璃残存力量的作用下艰难生成,但速度缓慢。
“跳过去!”吴涯毫不犹豫,后退几步,冲刺,飞跃。
缺口宽约五米,在正常环境下对训练有素的他来说本不困难。但就在他跃至半空时,周围的重力方向再次突变——突然变成了从右侧拉扯的力量。吴涯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横向偏移,眼看就要错过落脚点。
“小心!”阿芸几乎是本能地挥动双手,巫典中飘出的几个幽绿文字凝聚成一条临时锁链,缠住吴涯的腰,将他硬生生拉向对岸。吴涯重重摔在对侧,翻滚两圈后立即爬起,回头看向还在另一边的两女。
就在这时,崩塌的乱流中冲出第一波实质性的威胁。
那是几只幽冥能量凝结而成的怪物——形状难以名状,像是多头扭曲的暗影兽类混合体。它们在末日般的环境中显然已经狂化,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望,直扑向还在缺口另一侧的苏婉和阿芸。
“苏婉姐!”阿芸挡在苏婉身前,双手结印。巫典自动翻到某一页,一道幽绿的屏障在两人身前展开。第一只怪物撞上屏障,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体开始溶解,但屏障也出现了裂纹。
苏婉没有看那些怪物。她的双眼完全被数据流占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她的感知中,比物理怪物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她内置数据库的深处,一个倒计时已经启动,并且与这个空间的崩塌进度完全同步。
“数据库强制脱离程序已激活,”系统的机械音在她脑海内响起,“检测到异常时空环境,为保护核心数据完整性,将在回归稳定时间瞬间执行格式化与重置。倒计时:7分34秒。”
“不……”苏婉咬牙,分出一部分心智开始破解程序。这就像在狂奔的同时解开一道极度复杂的密码锁,任何错误都可能导致她的人格数据被提前擦除。
第二只、第三只怪物同时扑来。阿芸的屏障彻底破碎,她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但她的手势更快变化,巫典中飞出更多文字,这些文字在空中组成一个临时法阵,暂时困住了怪物。
“快过来!”吴涯在对岸焦急大喊,同时掏出身上最后几枚爆破符咒,准备接应。
“走!”苏婉突然睁开眼,眼中的蓝光暂时收敛。她一把拉住阿芸,两人同时冲向缺口。苏婉在奔跑中抬起左手,一道蓝色的能量绳索射出,缠住对岸吴涯早先插在墙上的匕首柄。
跳跃的瞬间,重力再次反转。
这次是向上的力量。两人不仅没有下坠,反而以诡异的角度“飞”向上方。阿芸惊呼一声,但苏婉已经调整能量绳索的长度和角度,利用这次异常重力将两人像钟摆一样甩向对岸。
她们重重落在吴涯身边,几乎摔倒。吴涯立即扔出爆破符咒,爆炸暂时阻挡了追来的怪物。三人不敢停留,继续沿着颤抖的通道向前狂奔。
通道的混乱程度随时间推移越来越严重。
时间流速不均的区域比比皆是。有次阿芸不小心踏入一个“缓速区”,她的动作突然变得极其缓慢,一句话说了十秒才说完前半句。吴涯冒险冲进去将她拉出,出来时两人都有种灵魂被拉扯的眩晕感。
更诡异的是“记忆闪回”。
某些区域会突然闪现九幽过去的片段——繁华的幽冥街市、庄严的宫殿议事、星空下的祭祀仪式。这些片段真实得可怕,仿佛触手可及。有一次吴涯伸手去触碰一片闪现的街景,手指竟然真的穿过了那个空间,感受到了一丝早已消散的温暖。
“这些都是琉璃的记忆碎片,”苏婉喘息着说,一边奔跑一边还在分心破解数据库的格式化程序,“她燃烧自己时,记忆也融入了通道的维系中。”
巫术层面的危机越来越难以控制。
阿芸几乎是在与《幽冥巫典》搏斗。这本书仿佛有自己的意志,疯狂吸收着周围崩塌中逸散的幽冥能量。每吸收一分,书的力量就增强一分,对阿芸的抗拒就增加一分。
“它在呼唤什么……”阿芸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按住疯狂翻动的书页,“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这边……通过这本书在注视我们……”
“撑住,”吴涯说,一边挥刀斩开前方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不能被它控制!”
“我倒希望只是被控制那么简单,”阿芸苦笑,嘴角又有血丝渗出,“它在尝试与我融合……如果我撑不住……”
她没有说完,但吴涯和苏婉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奔跑,继续奔跑。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已经几小时。琉璃维持的通道越来越不稳定,两侧的崩塌已经蔓延到通道内部。有几次,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虚化,三人险些坠入下方的能量乱流。
就在苏婉脑海中倒计时只剩四分钟时,前方通道突然变得相对稳定,甚至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
那是一个球形的空间,通道从这里穿过。而球体的内壁上,正持续播放着一段极为清晰、完整的记忆画面。
那是九幽全盛时期的景象。
宏伟程度超乎想象的城市在幽冥的微光中展开,建筑风格融合了古老与未来,既有飞檐斗拱的宫殿,也有散发柔和光芒的晶体塔楼。街道上行走的不是人类,而是各种形态的幽冥生物,但彼此和谐共存。天空中,九颗人造星辰排列成特殊的阵型,洒下温和的光芒。
而在画面中央的一座高台上,站着一个身影。
虽然面容模糊,但三人都能认出——那是琉璃。不是守墓人琉璃,而是更年轻、更充满生机的她。她身边围绕着其他身影,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或是庆典。
画面流转,展现九幽的日常生活:学者在星图下研究,工匠在锻造奇特的器物,孩童(如果那些发光的灵体可以称为孩童)在街道上嬉戏。接着画面转向更深层——庞大的知识库中保存着无数文明的记录,先进的能量系统维持着整个空间的运转,甚至还有与其他幽冥层面交流的场面。
这是繁荣、智慧、充满希望的九幽。
与他们所知的死寂坟墓截然不同。
吴涯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盯着那些画面,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吴涯,别停!”苏婉察觉不对,回头喊道。她脑海中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三分钟。
“这些技术……这些知识……”吴涯喃喃道,他的目光追随着画面中琉璃的身影,“如果我能留在这里研究……如果能找到她保存的记忆核心……也许有办法……也许不需要她完全消散……”
他停了下来。
“你疯了?!”阿芸也停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只是记忆回廊!是过去的投影!”
“但琉璃将自己融入了这里!”吴涯转身面对她们,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她的意识可能还以某种形式存在!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也许可以保存她的一部分,至少保存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