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苏婉冲过来，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响声在球形空间内回荡。
吴涯愣住了，摸着发烫的脸颊，看着苏婉。她从未对他动过手。
“清醒点！”苏婉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看看周围！这个空间正在崩塌！琉璃燃烧自己是为了给我们一条生路，不是为了让你留在这里陪葬！”
“可是——”
“没有可是！”阿芸也走了过来，她的眼中闪着泪光，但声音异常坚定，“吴涯，我比任何人都想救她。是她给了我《幽冥巫典》，是她让我真正理解了巫术的本质不是控制，而是沟通与平衡。但正因如此，我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指向周围那些正在逐渐暗淡的画面：“她选择用最后的存在为我们维系这条通道。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她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球形空间开始震动，墙壁上出现裂缝。那些美好的画面开始扭曲、破碎。
苏婉脑海中倒计时：2分17秒。
“走！”她抓住吴涯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
吴涯最后看了一眼画面中琉璃的身影。那一瞬间，画面中的琉璃似乎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整个画面破碎成万千光点。
那个微笑是幻觉吗？是残留的意识？还是他的一厢情愿？
已经不重要了。
吴涯咬破嘴唇，血腥味让他彻底清醒。“走！”他反过来拉住苏婉和阿芸，三人再次冲进前方越来越狭窄的通道。
就在他们离开球形空间的瞬间，整个空间彻底崩塌，化为虚无。
最后的冲刺是地狱般的体验。
通道已经缩小到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崩塌几乎贴着他们的身体擦过。幽冥风暴在耳边呼啸，怪物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阿芸几乎是用意志力在压制巫典的反噬，苏婉则在一心二用——奔跑的同时，与数据库的格式化程序进行最后的较量。
倒计时：1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不是幽冥的幽光，而是正常的、温暖的光。
是出口。
但出口前，最后一道考验横亘在前。
通道在这里几乎完全断裂，只有几块悬浮的碎片作为踏脚石，而碎片下方是沸腾的幽冥能量海洋。更可怕的是，碎片的位置和稳定性都在不断变化，必须精确计算每一步的时机。
“我先来！”吴涯没有犹豫，跃向第一块碎片。
碎片在他脚下摇晃，差点翻转。他勉强稳住，然后跳向第二块。这些碎片在他离开的瞬间就解体了。
苏婉紧随其后。她的计算能力此刻完全发挥，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碎片最稳定的瞬间。阿芸跟在最后，但就在她跃向第三块碎片时，手中的巫典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幽光。
“它要挣脱了！”阿芸惊叫。巫典的力量几乎将她拖向能量海洋。
“扔了它！”吴涯在对岸大喊。
“不行！它已经和我部分融合！如果完全失控——”阿芸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巫典中突然伸出了一只由幽光组成的、半透明的手，抓向她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婉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没有冲向出口，反而回身跃向阿芸所在的那块碎片。在落下的同时，她的右手直接插入了巫典的幽光中。
“苏婉姐！”
苏婉的眼中蓝光暴涨到极限。“数据库超载协议，启动！强制写入冲突数据！”
她将自己的部分人格数据——那些与幽冥知识无关的、纯粹属于苏婉的记忆和情感——强行写入巫典的运转结构中。这就像向精密运转的机械中撒入沙子，幽光瞬间混乱，那只手松开了阿芸的喉咙。
“走！”苏婉拉着阿芸，两人跃过最后几块碎片，与吴涯一起冲进了出口的光中。
温暖的光芒包裹了他们。
在完全脱离的瞬间，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琉璃最后的低语：
“活下去。”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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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重重摔在坚实的地面上。
是夜晚，星空在上方展开，真实的、属于人间的星空。空气中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有虫鸣。
他们回到了正常世界。
吴涯第一个爬起来，然后扶起苏婉和阿芸。三人身上都是伤，狼狈不堪，但都活着。
苏婉跪倒在地，剧烈咳嗽。她眼中的蓝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格式化程序……停住了。但我损失了……部分数据。”
“苏婉姐，你……”阿芸想说什么，但看到苏婉摇头，便不再问。
阿芸手中的《幽冥巫典》已经合上，恢复了平静，但封面上多了一些细微的、蓝色的纹路——那是苏婉强行写入的数据留下的痕迹。
吴涯望着星空，久久不语。最后，他轻声说：“她消失了，是吗？”
“嗯。”苏婉也站起来，与他并肩望向星空，“但她的牺牲有意义。我们活下来了。”
阿芸抱紧巫典，低声说：“而且，她的一部分……也许以某种形式，还在。”
三人沉默地站在夜色中，身后是平静的山林，前方是返回人烟的路。
九幽彻底成为了过去，守墓人琉璃完成了最后的职责。
而他们还活着，带着记忆、伤痛和未解的谜题，继续前行。
远处，第一缕晨光开始照亮地平线。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