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手指停在平板电脑的触控屏上，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了。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远处设备间传来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林峰正专注地调整仪式阵列参数，周博士在最后一轮检查能量输送线路，年轻的助理研究员们忙碌地传递着数据板和灵能校准器。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正在拯救世界。
“不...”这声低语轻得几乎被呼吸声盖过。但林峰敏锐地抬起头，察觉到她声音中的异常。
“苏婉？怎么了？”
苏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九个闪烁的节点全息投影之间疯狂移动，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划动，调出一层层加密文件和数据流。她曾以为是“神谕”组织留下的漏洞，那些刻意隐藏但又足够明显的线索，那些指向“轮回池计划”的碎片化信息——这一切太过完美，太过顺利了。
“轮回池是假的。”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嘶哑。
“什么？”周博士转过头，老花镜滑到鼻尖。
“神谕从来就没打算开启什么轮回池。”苏婉站起身，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全息投影，“那些线索，那些我们拼死破解的文件，全都是诱饵。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们的目标在西藏高原下的古代灵脉。”
她调出一组新数据，那是从全球九个节点同步传回的灵能读数。表面上看，一切正常——灵能浓度稳定，裂缝能量在可控范围内波动。但苏婉叠加了时间序列分析和灵能频率谐波图谱后，隐藏的模式显现了。
“看这里。”她放大其中一组数据，“这九个节点——纽约、伦敦、东京、开罗、里约、悉尼、莫斯科、新德里，还有我们所在的上海——它们的灵能波动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以完全同步的相位变化，形成了一个全球性的共振场。”
林峰的脸色变了。他迅速调出自己的分析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九个节点...正好对应古代文献中提到的‘世界之锚’位置。但那些记载说，这九个节点是用来稳定全球灵能场的封印点...”
“正是封印点。”苏婉打断他，眼中闪烁着恐惧与恍然大悟的光芒，“神谕不是在利用裂缝开启轮回池，他们是在利用我们关闭裂缝的仪式，来打破这九个灵能封印！”
会议室陷入死寂。远处，一名助理研究员手中的数据板“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打破封印会怎样？”年轻的研究员小李颤声问道。
苏婉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过，激活了模拟程序。“九个封印一旦被破坏，它们会从稳定的‘锚点’转化为‘旋涡’。全球灵能将不再自然循环，而是被强制抽向一个中心点。”
“然后注入神谕首领体内。”林峰的声音冰冷，说出了苏婉没说完的结论。
周博士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但关闭裂缝的仪式...我们所有的计算都表明这是唯一的方法。如果裂缝不关闭，三天后，它就会扩大到无法控制，全球灵能失衡将引发连锁灾难——”
“——这就是双重陷阱。”苏婉的声音低沉而绝望，“如果我们执行仪式，我们帮神谕首领成神。如果我们停止仪式，裂缝永久化，世界毁灭。无论我们选择哪条路，他们都赢了。”
全息投影的角落里，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14:37，14:36，14:35...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林峰站起身，开始在房间内踱步，“我们可以修改仪式参数，绕过封印节点——”
“不行。”周博士摇头，调出仪式核心代码，“你看这里，整个仪式的能量引导路径是硬编码在灵能矩阵中的。如果我们现在修改，需要至少两小时的重新计算和校准。但我们只有...”他瞥了一眼倒计时，“十四分钟。”
“那如果我们加速仪式，在封印完全破坏之前就完成裂缝关闭呢？”小李提议道。
苏婉摇头：“裂缝关闭本身是分阶段的。最后一步恰好需要九个节点的灵能同时释放，形成全球性的灵能脉冲波。这个脉冲波正好能打破封印的‘最后一层屏障’。无论我们怎么调整时间，这两个事件是因果锁定的。”
倒计时：13:52，13:51...
“等等。”林峰突然停下脚步，“如果九个封印被破坏，能量被抽走，那裂缝会怎样？”
所有人都看向他。
“裂缝本身是灵能失衡的产物。”苏婉思考着，眼睛逐渐亮起又迅速暗淡，“如果全球灵能被强行抽干，裂缝会...自行闭合。因为没有足够的灵能维持它的存在了。”
“所以神谕从一开始就在误导我们。”周博士缓缓说道，“他们让我们相信，只有我们的仪式能关闭裂缝，但实际上，无论我们的仪式是否成功，裂缝最终都会消失——要么被我们关闭，要么因为灵能被抽干而自然消失。”
“但区别在于，”林峰接话，“如果是我们关闭裂缝，神谕得到全部灵能，首领成神。如果是裂缝自然消失，那意味着全球灵能已经被抽干，地球上将不再有灵能存在。”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是更深、更绝望的沉默。
“灵能消失会怎样？”小李问，但她的声音已经小得像耳语。
苏婉调出历史数据。“过去五十年，人类对灵能的依赖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医疗、通讯、交通、能源...全球百分之四十的基础设施直接或间接依赖灵能技术。如果灵能突然消失...”
“文明倒退至少一百年。”周博士沉重地说，“而且这还没算灵能生物、灵能生态系统的崩溃。但至少...人类还能存活。至少比全球毁灭要好。”
“但神谕首领成神会怎样？”林峰问道，“一个拥有全球灵能的存在，会做什么？”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历史上有过强大的灵能者，但从未有过吸收全球灵能的存在。那将超越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态，成为某种...某种神灵。
倒计时：10:18，10:17...
“我们还有十分钟做决定。”苏婉环顾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继续仪式，我们可能创造出一个我们无法控制的神。停止仪式，我们让灵能从地球上消失，文明倒退，数百万人会因技术崩溃而死亡。”
“但至少人类还能延续。”周博士低声说。
“但神谕的计划会失败。”小李补充道。
林峰摇头：“不一定。如果灵能消失，但神谕首领仍然活着，他会不会寻找其他方式？或者，如果他成神后，会不会找到不需要地球灵能也能存在的方式？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苏婉闭上眼。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那些在调查中牺牲的同事，那些信任他们的普通人，那些在裂缝影响下苦苦挣扎的灾民。她想起自己为什么加入这个项目：为了保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
“我们不能让他成神。”她睁开眼睛，声音坚定，“无论代价是什么。”
“但代价可能是数百万人的生命。”周博士反驳道，“我们有权利做这个决定吗？”
“我们已经做了决定。”林峰指向倒计时，“从我们开始这个项目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承担了这个责任。现在我们只是面对决定的后果。”
倒计时：07:44，07:43...
“有第三种选择。”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是团队中最年轻的研究员，陈明，他一直在默默分析数据，几乎被大家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