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林雨说，“不化骨让你凝固，幽冥之心让你消散。但如果……如果不是对抗，而是融合呢？如果两者能达到真正的统一，而不是脆弱的对峙？”
吴涯感到左手再次刺痛，这次更强烈。远处的烟花表演达到最终高潮，成千上万的光点同时升空，将夜空点燃成白昼。欢呼声如海啸般传来，几乎要让大地震颤。
“代价已经够大了，林雨。”他说。
“所以更要让代价有意义。”林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吴涯，虚无被击退，但没有被消灭。那些通道只是关闭，不是消失。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监测到异常读数。在全球七个地点，包括东京和开罗的旧战场，空间稳定性正在再次下降。很缓慢，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在下陷。”
吴涯感觉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爬升。庆典的烟花在他眼中突然变得刺眼，欢呼声变成空洞的噪音。
“官方知道吗？”
“数据被列为‘环境背景波动’。”林雨苦笑，“现在是庆典时间，吴涯。没人想听坏消息，尤其是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
吴涯望向远方的城市。霓虹闪烁，全息广告播放着胜利宣言，人们沉浸在狂喜中。他们相信噩梦已经结束，相信未来只有光明。
而他站在这里，左手半透明，体内是两种互相撕裂的力量，知道真相的人要么死去，要么沉默。
“我们需要证据。”他最终说。
“我有初步数据，但不够。需要实地调查，需要进入那些‘复原区’。”林雨停顿，“但那里被军方封锁，名义上是保护，实际是掩盖。除非……”
“除非有高层授权。”吴涯接道。
林雨点头。“联合国给你发了多少次邀请？演讲、授勋、顾问职位……他们想把你塑造成象征。也许你可以利用这一点。”
利用。这个词让吴涯感到不适。但他低头看向自己逐渐消失的手，想起东京巷战中化作灰烬的队友，想起西伯利亚冻原上琥珀色的眼睛。
“我需要时间。”他说。
“我们都没有太多时间了。”林雨的声音很轻，“无论是你，还是这个世界。”
焰火表演结束了。最后一批光点从天空坠落，消失在城市的光污染中。欢呼声渐渐平息，转为夜晚惯有的嗡嗡声。庆典继续，但高潮已过。
吴涯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城市，然后转身面对林雨。
“把你的研究发给我。所有数据，包括推测和猜想。”
“你要做什么？”
“先看看平衡能维持多久。”吴涯抬起左手，幽蓝的光芒在皮肤下搏动，“然后决定，是成为他们想要的象征，还是成为他们害怕的警告。”
林雨注视他良久，最终点头。她操作轮椅上的控制面板，数据流的光映在她脸上。
“发送完毕。还有一件事，吴涯。”她停顿，“如果你体内的平衡真的被打破……无论向哪一边，在那一刻之前，请让我知道。我的研究也许能……记录下发生了什么。”
记录。不是拯救，只是记录。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确保真相不会随他们一起消失。
吴涯点头，没有说话。他目送林雨的轮椅消失在废弃观测站的阴影中，然后独自站在城市边缘，站在庆典的光明与战场的黑暗交界处。
在他的左手中，不化骨与幽冥之心继续着它们永无止境的微妙舞蹈。而在远方，在七个不为人知的地点，空间正悄然震颤，如同熟睡巨人的脉搏。
烟花散尽，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