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火警或入侵警报,而是苏婉从未听过的尖锐蜂鸣——来自研究院最深处的“幽冥样本封存区”。
三、样本暴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电梯。
通往地下七层的电梯需要三重权限验证,苏婉只有前两重。就在她准备联系张院长时,吴涯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屏幕闪烁,第三重锁竟然解开了。
“你怎么会有权限?”苏婉震惊地问。
“我没有。”吴涯盯着自己的手,“是它给我的。幽冥能量可以干扰电子设备,记得吗?”
电梯下降过程中,苏婉注意到吴涯手上的红色光点变得更加密集,几乎连成一片。他的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但电梯内的温度显示是22摄氏度。
地下七层,封存区闸门前,三名安保人员已经倒地昏迷,生命体征正常,但怎么都叫不醒。防爆闸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边缘处金属呈现诡异的结晶化,像被极高温度瞬间熔融后又急速冷却。
透过破损处,他们看到了内部的景象。
封存区中央,十三台圆柱形容器排列成环。其中三台已经破裂,幽蓝色的幽冥能量在空气中翻滚扭动,如同有生命的烟雾。它们没有散开,而是聚集在一起,形成不断变幻的模糊形状——有时像人形,有时像某种多肢生物,更多时候是无法描述的几何结构。
更令人不安的是,剩余十台容器中的样本也在剧烈震动,容器壁出现裂纹。
“能量共振。”苏婉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样本被激活,引发了连锁反应。但触发源是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吴涯身上。不,准确说,是落在他与那些幽冥能量之间隐约可见的“连接”——数条只有通过灵力视觉才能看到的丝线,在空气中微微发光,从吴涯身上延伸至翻滚的能量团。
“它们在...回应你?”苏婉难以置信。
吴涯脸色苍白,汗水从额头滑落,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竟然微微发光。“不是我主动...它们在拉扯我。像潮汐...”
他踉跄一步,苏婉赶紧扶住他。接触的瞬间,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奇异的振动,仿佛触摸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频率极低的共振体。
“苏博士!”张院长的声音从后方通道传来。老院士带着一队穿着特殊防护服的研究员赶到,每人手中都拿着类似消防栓的装置。
“退后!这些是量子抑制器,能暂时稳定能量场!”张院长指挥队伍散开,同时震惊地看着吴涯,“他怎么会在这里?普通人员不得进入封存区!”
“院长,样本暴动可能与吴涯的能量状态有关。”苏婉快速解释,“他正在经历量子化过程,可能无意中与样本产生了共振。”
张院长瞳孔微缩,显然知道“量子化”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多问,果断下令:“先控制样本!启动四级抑制协议!”
六名研究员同时按下手中装置,无形的波动瞬间充满空间。翻滚的幽冥能量团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动作变得迟缓,但仍在缓慢挣扎。
就在此时,吴涯突然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苏婉看到那些连接丝线骤然变亮,幽冥能量顺着丝线倒流,涌入吴涯体内。他身体周围的红色光点疯狂闪烁,扫描仪发出刺耳过载警报。
“他在吸收样本!”一名研究员惊呼。
“不,是样本在通过他进入我们的维度!”苏婉纠正道,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刚刚看过的《幽冥录》记载,想起那些“身形渐薄”的描述,想起吴涯不断下降的生命体征。
这一切不是疾病,不是自然过程。
是入侵。
某种来自幽冥维度的存在,正以吴涯的身体为桥梁,试图跨越到这个世界。而那些历史上记载的“羽化”“升仙”事件,可能都是类似过程——古人无法理解量子物理,只能用神话术语描述他们目睹的现象。
“院长,我们必须切断连接!”苏婉喊道,“吴涯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如果这个过程完成,他可能会完全消失,而那个维度的事物可能会完全进入我们的世界!”
张院长面色凝重:“怎么切断?我们连那是什么连接都不知道!”
苏婉看向仍在挣扎的幽冥能量,又看向痛苦蜷缩的吴涯,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用我的理论!如果灵力是意识与量子场的耦合,也许足够强大的意识可以干扰甚至切断这种连接!”
“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苏婉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回忆这三个月来所有的实验数据,所有与灵能者合作的训练,所有关于意识如何影响量子态的假设。
然后,她做了从未尝试过的事——主动尝试与幽冥能量场耦合。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拉扯感,仿佛意识的一部分被抽离身体。眼前出现闪烁的光点,耳边响起无法辨别的低语。她“看到”了连接吴涯与样本的能量丝线,比之前清晰百倍,如发光的血管搏动。
顺着丝线,她的意识触及了幽冥样本——那并非无意识的能量团,而是某种原始、混沌但确实存在的感知。好奇、渴望、贪婪,这些情绪以最原始的形式传递过来。
苏婉集中全部意志,想象一堵墙,一道屏障,一个“断开”的概念。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丝线开始震动,几根较细的连接开始断裂。幽冥能量团发出无声的尖啸——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痛苦冲击。
“有效!”张院长看到样本的躁动减弱,立即命令,“所有人,集中精神!想象隔离的概念!就像苏博士在做的那样!”
研究员们虽然困惑,但训练有素地执行命令。十二个人的意念或许微弱,但叠加在一起,确实产生了效果。
更多的丝线断裂。吴涯的身体停止了吸收能量,那些红色光点开始从心脏位置回缩。
最后,随着一声只有灵能者能听到的“断裂”脆响,所有连接彻底断开。三团游离的幽冥能量像是失去牵引,迅速收缩回破损的容器附近,被量子抑制器重新束缚。
吴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但生命体征停止了下降,甚至略有回升。
苏婉睁开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鼻子流出温热的液体——是血。过度使用灵力的典型副作用。
“立即送吴先生去医疗部!全面检查!”张院长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婉,“苏博士,你...”
“我没事。”苏婉擦去鼻血,目光落在被重新控制的幽冥样本上,然后转向昏迷的吴涯,“但他有事。我们都有事。院长,这不是偶然的样本暴动。”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推测:“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主动推动这个过程。吴涯的量子化、样本的异常活跃,可能都是某种...跨维度解触尝试的一部分。而我们刚刚可能暂时阻止了它,但没解决根本问题。”
张院长沉默良久,看向破损的封存区,看向那些仍在微微脉动的幽冥样本容器。
“召集所有核心研究员,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他最终说,声音沉重,“另外,将研究院的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通知国家安全部门,灵能研究院可能需要...军事级别的保护了。”
苏婉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吴涯被抬走的方向。
论文发表了,理论被验证了,但她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感到巨大的不安,如同站在悬崖边缘,刚刚侥幸后退,却深知悬崖仍在逼近。
灵能的科学原理或许正在被揭开,但随之暴露的,可能是人类从未准备好面对的真相。
而吴涯,那个生命如沙漏般流逝的男人,可能是第一个见证者,也可能是第一个受害者,或是第一个...
苏婉不愿想下去。
研究院的灯光在头顶冷冷地亮着,照着银白色的走廊,通向未知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