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去吧,记住,凡事讲究个适度。以前的人结婚了就收心,一生一世一双人,风风雨雨都一起扛;现在世道变了,强求不来的,就随他去,风来雨去,各自心安就好。”
小林走后,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有个男生问:“谷老师,那小林师兄以后还会再谈恋爱吗?”
我望着门口的桃树,花瓣正被风刮落几片:“难咯。就像这桃花,开得太盛时被霜打了,来年就算再开花,也得先养足了根。他这七年,把情分都耗尽了,往后啊,怕是宁愿守着自个儿那点安稳,也不愿再往别人身上凑了。”
阿呆听得似懂非懂,挠着脑袋说:“师傅,那要是心里空了,咋填呢?”
“自个儿给自个儿填土呗。”我敲了敲阿呆的脑袋,“看书、喝茶、侍弄花草,把自个儿日子过踏实了,心就不空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小林后来果然又来过一次,只是身边没了人。他说已经和晓雯和平离婚,搬回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每天下班就侍弄阳台的几盆多肉,倒也清净。我问他有没有认识新的人,他摇摇头,苦笑着说:“七年啊,没尝过甜,哪儿还敢再试呢?就当这辈子情分浅,自个儿过也挺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好,也罢。你看这桃树,就算今年花谢了,树根还在土里扎着。人啊,先把自个儿活明白了,比啥都强。”
小林走后,阿呆望着他的背影发呆:“师傅,小林师兄真就不打算再找了?”
我又点上烟斗,看着门口车水马龙,说:“姻缘这事,讲究个‘缘’字。他这缘分啊,许是在前头耗光了。不过也好,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总比守着个空壳子婚姻强。”
阿彩跳上我的膝盖,来福不知从哪窜回来,吐着红舌头,摇着尾巴。我摸着阿彩的毛,望着远处,想着这人世间的情情爱爱,有时候就像门口这桃树——开得绚烂时惹人眼,可若遇着狂风暴雨,落了一地花瓣,剩下的树根还得自个儿在土里熬着。
从那以后,来谷一阁找我解惑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有感情不顺的,有事业迷茫的。每回我都用老祖宗留下的道理,给他们讲讲物极必反、阴阳平衡。阿呆也慢慢开窍了,偶尔还能在旁帮着说上两句,逗得客人破涕为笑。
门口的桃树和槐树,春去秋来,花开花落。阿彩和来福在树下追追打打,日子平淡又自在。而我,就守着这一方小天地,看着这人来人往——有人带着一身情伤来寻理,有人揣着半懂不懂的道理离开。终究啊,这世间事,就像算卦,看似玄妙,实则都有个度,过了,就变了味儿;可若没了那份敢爱敢恨的热乎气,倒也辜负了这一趟人间走一遭。
这世上情爱不过是沧海一粟,哪有什么非她不可?白头偕老本该是两个人的船,若只靠一人拼命划桨,再深的情也会被岁月磨成齑粉。你捧出整颗心当珍宝,在别人眼里或许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倒不如把这份劲儿收回来,给自己砌堵墙、开扇窗,读书喝茶也好,侍弄花草也罢,把日子过得瓷实些。
谁这辈子没个跌进泥坑的时候?有人愿意伸手拽你,那是修来的福气;拍拍身上土自己爬起来,也是本事。真正能共过寒冬、扛过霜雪的夫妻,就像老树根脉相连,是要拿命珍惜的。可那些大难临头只顾振翅逃命的鸟,由他去便是——不追、不念,更不回头。守住本心不去落井下石,已是难得的善。
早些年的人啊,结了婚就像老树盘根,风再急雨再猛,枝叶缠在一起摇晃,根却死死扎在一处。哪像如今,风一吹,叶子各奔东西,霜一落,枝头空留残痕。罢了罢了,缘聚缘散本是常事,与其执念成茧,不如各自掸掸身上的风雨,寻个心安处。
风打落叶霜满枝,风来雨去各心安。
缘聚缘散终有时,云卷云舒落悠然。
福生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