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道门谷叔传 > 第202章 医者仁心却换来病患的狼心狗肺(下)

第202章 医者仁心却换来病患的狼心狗肺(下)(2 / 2)

阿呆抱着空竹筐插嘴:我捻起油纸包角落的一点药渣,指尖沾着暗褐色的碎屑:你瞧这渣子边缘的金圈——那是岩羊血遇热后析出的血晶,得用苗寨特有的青冈木炭火,把灶心土炒到烫手才能逼出来。去年强强爷爷教我时,光控火就练废了三锅附子。

李姑娘凑近细看,睫毛扫过纸包边缘:上次见您往炒锅里撒朱砂......

那是辰砂,不是朱砂。我敲了敲竹筐边缘的泥痕,苗疆的辰砂得拌着岩羊血磨成膏,抹在附子切口上才能引药入髓。你当强强爷爷送的银边碗只是盛血?碗底刻着的苗文咒符,念咒时血滴在符上会起小气泡,那才是火候到了。

阿呆突然指着竹筐内侧:师傅,上次强强爷爷给的附子根须上,是不是缠着红布条?

那是用岩羊血泡过的糯米线。我摸出烟斗里的烟丝,青灰色碎末落在白大褂口袋上,附子有九节根,每节都得用线扎紧,不然药性会从根须跑掉。就像苗寨人熏腊肉,绳子绑错了位置,肉就挂不住烟味儿。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站的铃铛声,李姑娘的记录本滑落在地,纸页上岩鼠粪三字被茶水洇出暗痕。我弯腰捡本子时,看见她袖口沾着的灶心土——那是昨天炒药时溅上的,颗粒里还混着没磨碎的辰砂细粉。

记住了,我用烟斗尾端敲了敲本子上的血渍,下次熬药时盯着砂锅裂缝,岩羊血遇热会渗出金线,绕着锅沿爬三圈就得关火。这法子强强爷爷传男不传女,要不是看你在谷一阁扫了三年地,我连岩鼠粪都不会告诉你。

“上次强强爷爷给苗寨孕妇接生,用的催产方和医书里的剂量多了一半呢!”阿呆在旁边接话到。

“对。”我抚过烟斗,想起强强爷爷布满老茧的手,“他是看着孕妇的气色、摸过脉象,才敢把猛药减量。医道如走钢丝,差之毫厘就是生死之别。”

李姑娘若有所思地合上本子,纸包里的药渣散出淡淡苦香。

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我用烟斗敲了敲石桌,震落几片槐树叶。

“附子这味药,药典卡死在3到15克。可真遇上阳脱气绝、命悬一线的急症,这点剂量就像拿竹篮打水——看着忙活,实则救不了命。现在的饮片厂更绝,生附子不做,全是炮制货,药性去了七八分。

“这哪是定规矩?分明是给中医上枷锁!开大剂量怕担风险,患者稍有不适就吃官司;按标准开,又治不好病。中医想往前走,脚腕子却拴着秤砣,能不难吗?再看西医,动刀子、用猛药前先让病人签字画押,风险讲清楚了,医生也能放开手脚。咱们中医呢?倒像是被捆住手脚的武夫,有劲使不出。″

望着墙角的药柜,我手指摩挲着烟斗。

“中医现在的处境,就像深山里被拔了牙、拨了爪的黑熊。没了尖牙利爪,还要被人嘲笑不够威风——这不就是西方斗兽场的把戏吗?先折断你的锋芒,再指着残骸说你没本事。

烟圈在暮色里散开,阿彩跳上石桌,爪子扒拉着我的袖口。

“药材变了味儿,要么是禁采的野生货,要么是大棚速成的人工种,药效差了十倍不止。剂量框得死死的,连老祖宗传下来的“急则用重剂”都成了忌讳。更要命的是,外头总有人把中医当封建迷信,好的炮制手艺、配伍秘方,年轻人不愿意学,老一辈的绝活都快带进棺材里了。

长叹一声,把烟斗塞进兜里。

“都说中医不顶用,可你把传承断了、药材废了、规矩捆死了,又怎么能怪中医使不出力?这道理,糊涂啊!”

阿彩突然从窗沿跳下来,爪子扒拉着我裤脚,毛团上沾着片带血的槐树叶。远处深山传来岩羊的长鸣,暮色把走廊染成深褐色,李姑娘的白大褂在阴影里晃了晃,像一页摊开的、写满暗语的古医书。

话音未落,我望着她怀中那本边角磨损的《雷公炮炙论》,烟斗里的火星明灭不定。三年前,我将这本泛黄的古籍塞进她颤抖的手中:“想学医,先读透它。”却没想到,正是这本书,让她在几天前惹上了大麻烦——为救急症患者,她私自用了书中的偏方,被家属以“无证行医,不遵医典”纠缠不休。

阿彩突然跳上石桌,利爪搭在她白大褂的补丁上。月初的场景如潮水般涌来:老张头儿子偷偷举着手机,镜头直直对准李姑娘苍白的脸,将她与患者争执的画面尽数拍下。原以为那是场灾难,却不料这段视频竟成了转机——视频里清晰录下患者家属苦苦哀求“死马当活马医,出了事我认”的画面,反而替她洗脱了罪名。

(我重重磕了磕烟锅,震落的烟灰混着槐树叶簌簌飘落 )医道讲因果。我赠书是“因”,她因书蒙难是“果”;而这张家孩子无意中拍下的视频,却成了化解危机的“缘”。(烟圈在暮色中缓缓散开 )就像岩鼠粪引附子入肾经,看似偶然的相遇,实则是命运早写好的配伍。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今天我救老张头,不过是了却这段善缘。

待李姑娘追问方子时,我摩挲着烟斗上暗红的岩羊血痕,想起师傅临终前的话:“医书是死的,救人的是活人。”(烟斗尾端轻点她记录本上的药渍 )你以为写在纸上的就是救命方?是强强爷爷九死一生采来的野生附子,是岩羊血里藏的地脉精,是你守着砂锅七天七夜不敢眨眼的专注——这些藏在时光里的火候,才是医道的魂。把方子传出去,不过是给老虎拔了牙,看着唬人,实则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