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局促地走进来,接过阿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眼神飘忽地看着屋里的罗盘和卦象,双手不停地搓着。我指了指旁边的竹凳:“坐吧,喝碗热茶暖暖身子。说说,是遇上啥烦心事了?”
小伙坐下,端着茶碗却没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谷老师,我这一个多月,总做奇怪的梦,梦里我回到了去年,把以前没做成的生意都做成了,赚了好多钱,我喜欢的姑娘也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可每次醒过来,都觉得特别累,心里空落落的,白天也精神不集中,工作老出错。”
他顿了顿,又说:“最怪的是,我总觉得梦里的事儿是真的,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我去医院查了,医生说我没病,就是压力大,可我知道不是……您能帮我看看吗?”
我示意阿呆取六爻的铜钱来。这小伙看着就是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富贵气,用六爻问事正好。阿呆麻利地从抽屉里摸出三枚乾隆通宝,用红布包着递过去:“拿着,心里想着你的事儿,晃三下再抛到桌上,抛六次就行。”
小伙依言照做,抛第一次时手一抖,铜钱滚到了地上,来福凑过去闻了闻,被阿彩一爪子拍开。阿呆赶紧捡起来,笑道:“没事儿,心诚就好,再抛。”
六次抛完,卦象出来了:山地剥变艮为山,内卦外卦都是艮,艮为止,变爻在三,是“魂滞魄散”的兆头,还有“执念难消”的迹象。我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结合他的面相,心里有了数。
“你去年是不是有桩生意没做成,还跟喜欢的姑娘闹掰了?”我问。
小伙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您怎么知道?去年我跟人合伙做建材生意,因为我判断错了行情,赔了不少钱,合伙人也跟我散伙了。我喜欢的姑娘本来都要跟我订婚了,因为这事儿跟我吵了一架,就分了。那阵子我特别难受,差点想不开……”
“后来是不是还晕倒过一次?”我又问。
“是!”小伙点头,“去年冬天,我在江边溜达,突然就晕过去了,还好被人救了,送到医院说我是低血糖,输了液就好了。可从那之后,就开始做那些梦了。”
“这就对了。”我指了指桌上的卦象,“你晕倒那会儿,三魂差点散了,爽灵因为那股‘生意没成、姑娘没留住’的执念,被困住了。它不想接受现实,就自己造了个‘重生局’,一遍遍在梦里给你补遗憾。”
小伙听得脸色更白了:“那……那我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工作都要丢了。”
“莫慌。”我起身从里屋取来一张黄纸,一支朱砂笔,“道家讲‘摄魂还魄’,《黄庭内景经》说‘垂绝念神死复生,摄魂还魄永无倾’。你这情况不算重,就是爽灵迷了路。我给你画道安神符,烧成灰兑水喝了,再帮你叫叫魂,把爽灵引回来跟胎光、幽精聚齐了,这梦自然就断了。”
阿呆凑过来,看着我画符,小声问:“师傅,他这跟您刚才说的重生文主角是不是一个意思?都是爽灵造的局?”
“可不是嘛。”我一边画符一边说,“他这还算轻的,就是白天醒着的时候还能分清真假。有些执念特别重的,爽灵困得深,就会把梦境当现实,醒着的时候也疯疯癫癫的,以为自己真的‘重生’了,能逆天改命。”
画完符,我把它晾干,递给小伙:“今晚睡前,把这符烧成灰,用温水冲着喝。喝的时候默念三遍‘魂归体,魄归位’。明天早上起来,去江边走走,迎着太阳深呼吸,把心里的疙瘩解开——生意赔了能再赚,姑娘走了能再遇,纠结着过去的遗憾,可不就给爽灵钻了空子?”
小伙接过符,紧紧攥在手里,眼里露出些清明:“谢谢您,谷老师。我明白了,是我太放不下去年的事儿了。”
“明白就好。”我笑了笑,“《道德经》里说‘致虚极,守静笃’,心里空了,执念才能散。回去吧,雨快停了。”
小伙千恩万谢地走了,阿呆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师傅,原来重生文都是这么来的啊?我以前还真以为有啥逆天改命的好事呢。”
“哪有那么多逆天改命。”我重新装上烟丝,点着烟斗,“生死簿上的阳寿、命数,都是根据前世因果、今生福报定的,哪能说改就改。那些重生文里的‘开挂’,不过是执念里的泡影。就像你小时候盼着过年能天天吃红烧肉,真让你天天吃,不出三天就腻了——再好的泡影,也抵不过现实里的一口热饭。”
阿彩这时跳回我脚边,蜷成一团,来福也跟着过来,趴在旁边。阿呆看着它们,又问:“师傅,那要是爽灵一直困着不散,会咋样啊?”
“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就成了孤魂野鬼。”我吐了口烟,“《道藏》里说,‘执念不消,轮回不入’。四十九天是魂魄转世的坎儿,过了这坎儿还困着,就没机会入轮回了。所以啊,人活着,别太较真,有遗憾是常事儿,要是都跟爽灵似的钻牛角尖,那这辈子活得多累?”
阿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手机,把那些重生视频都划走了:“师傅,我以后不看这些了,净骗人。还不如帮您抄经呢。”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快去把屋里的墨收拾干净,下午还得给张老板算卦呢——他那八字得仔细批,可别再出错。”
“哎!”阿呆应着,一溜烟跑进了屋。
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桃树上,叶片上的雨珠闪着光。阿彩伸了个懒腰,来福也跟着站起来,摇着尾巴蹭了蹭我的裤腿。我抽着烟斗,看着屋檐下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心里想着,这世上的事儿,从来都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那些所谓的“重生开挂”,说到底,不过是人心底的执念在作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