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泽尔克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在炉火映照下像融化的冰川,“因为这就是代价。为了让哈利波特活下来,为了让邓布利多的假死计划顺利进行,为了让伏地魔相信你完全忠诚——必须有人付出代价。今晚是穆迪,是海德薇,是乔治韦斯莱的一只耳朵。明天可能是別人,可能是更多人。”
他把额头抵在斯內普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按照命运线,西弗勒斯,”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苦涩的確定,“乔治韦斯就是会因此失去一只耳朵,一个可以活下去的伤口,一个可以继续讲蹩脚谐音笑话的伤疤。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救了他。”
斯內普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笑。
“用黑魔法切掉他的耳朵算拯救?”
“用一次意外伤害换取他免於死亡,算。”泽尔克斯睁开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疲倦的、痛苦的、被罪恶感啃噬的脸,“而且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乔治韦斯莱现在是『被食死徒重伤的战爭英雄』。这个身份会保护他,会让凤凰社的人更紧密地团结在他周围,会让更多人看清伏地魔阵营的残忍。就连他失去的耳朵——那会成为象徵,一个可见的、无法抹去的象徵,提醒所有人这场战爭的真实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插入斯內普的黑髮,轻轻梳理。
“你觉得这很残忍吗也许。但有时残忍是必要的仁慈。有时製造一个伤口,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撕裂。”
斯內普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身体的重心逐渐倾向泽尔克斯,头靠在他肩上。
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终於微微弯曲,显露出疲惫的弧度。
“卢平知道,”他喃喃道,“他知道那不是意外。至少,不完全像意外。但他看我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犯错的战友,那是看一个叛徒。一个真正的、冷血的叛徒。”
“莱姆斯卢平比任何人都更理解灰色的道德地带,”泽尔克斯说,手在他背上缓慢地、安抚性地画著圈,“他是个狼人,西弗勒斯。他一生都在被迫伤害別人,即使那违背他的本意。给他时间,他会想明白的。即使想不明白——那也不重要。”
“不重要?”
“不重要。”泽尔克斯的声音很坚定,“你的任务不是获得凤凰社的原谅,你的任务是获得伏地魔的信任。今晚之后,他会更加相信你——毕竟,你『差点杀死』了一个韦斯莱,一个凤凰社核心家族的孩子。你的『冷酷』和『精准』会传遍食死徒阵营,他们会更加敬畏你,也更加相信你的忠诚。”
斯內普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不再那么急促、破碎。
泽尔克斯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重量,感觉到那层坚硬的外壳正在一点点碎裂,露出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在蜘蛛尾巷旧宅昏暗的客厅里,在炉火逐渐减弱的光中。
外面街道偶尔传来麻瓜汽车驶过的声音,遥远而不真实。
最后,斯內普低声说:
“我需要洗掉这些血。”
泽尔克斯鬆开他,但手指滑下来,握住他的手。
“一起?”
斯內普点了点头,一个微小的动作。
浴室在二楼,狭窄,老旧,但被泽尔克斯用魔法改造过——热水源源不断,镜子永远不会起雾,毛巾总是温暖柔软。
泽尔克斯解开斯內普黑袍的扣子,一件件褪去沾著血跡、灰尘和夜晚寒气的衣物。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斯內普任由他摆布,眼睛盯著浴缸边缘的瓷砖缝隙,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全神贯注研究的东西。
热水注满浴缸,蒸汽升腾。
泽尔克斯先跨进去,然后伸手把斯內普拉进来。
热水包裹身体的那一刻,斯內普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是放鬆,也是某种放弃。
他们面对面坐著,腿在水中交叠。
泽尔克斯拿起肥皂,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开始清洗斯內普手上的血跡。
那些乾涸的褐色污渍在热水中逐渐溶解,顺著水流旋转,消失在下水口。
“你知道吗,”泽尔克斯一边洗一边说,声音在蒸汽中显得柔和,“在我看到的命运线里,你从今晚开始,会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食死徒。不是偽装,是从內到外的转变。因为每一次伤害,每一次背叛,都会在你灵魂上留下印记。直到最后,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偽装,哪些是真实的黑暗。”
斯內普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在蒸汽中湿润。
“但你不是那个西弗勒斯斯內普,”泽尔克斯继续说,手指滑过他的掌心,清洗每一条纹路,“因为你有我。我会一遍遍提醒你,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必须做的,哪些是你永远不必成为的。”
他抬起斯內普的手,轻轻吻了吻手腕內侧的脉搏。
“所以,允许自己感受罪恶感,西弗勒斯。允许自己为乔治韦斯莱的耳朵痛苦,为穆迪的死沉重,为所有那些因为这场战爭而受伤、死去的人悲伤。不要用大脑封闭术把它们全部压下去。因为如果你完全感受不到——那才是真正的墮落。”
斯內普的喉咙动了动。
他反手握住泽尔克斯的手,握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肤。
“如果有一天,”他哑声说,“如果我分不清了。如果我开始……享受那种力量,那种控制,那种让別人畏惧的感觉——”
“那我就把你拉回来,”泽尔克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用任何必要的方式。提醒你蜘蛛尾巷这个破旧的浴室,提醒你奥地利山间的温泉,提醒你纽蒙迦德塔楼上那个看著你和儿子合影时露出微笑的老人。提醒你,你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不是伏地魔的刽子手。”
他凑近,额头再次抵住斯內普的额头。
“而且,你不会的。因为你知道乔治韦斯莱今晚本可能死去。因为你知道,即使是在最深的偽装里,你依然在计算角度,试图避免伤亡。因为你的本性——那个会在翻倒巷救一个陌生男孩的本性——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斯內普闭上眼睛。
热水蒸汽凝结成水滴,从他的睫毛上滑落,像眼泪,但又不是。
“我爱你,”泽尔克斯低声说,嘴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不是儘管你做这些事,而是包括你做这些事。包括你的计算,你的失误,你的罪恶感,你的所有黑暗和所有光明。全部。”
水渐渐凉了。
泽尔克斯先站起来,伸出手。
斯內普握住,被他拉出浴缸。
温暖的毛巾裹住身体,魔法吹乾头髮,换上乾净的睡衣——斯內普的旧睡衣,黑色,袖口已经磨损,但洗得很柔软。
他们回到臥室。
床不大,但足够两个人紧紧相拥。
泽尔克斯从背后抱住斯內普,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
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带。
“泽尔克斯。”斯內普突然说,声音很轻。
“嗯?”
“那只耳朵……真的无法再生吗即使是你的生命魔法,或者格林德沃的禁忌术——”
泽尔克斯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在斯內普腹部收紧了一点。
“也许可以,”他最终说,“但暂时不能。就像我说的,那个伤口现在有它的作用。等战爭结束……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可以再討论修復的可能性。但现在,让它留著。”
斯內普的身体鬆弛下来。
那是一种接受,不是心甘情愿的,但至少是承认现实的接受。
“睡吧,”泽尔克斯低声说,嘴唇贴著他的后颈,“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更多的计算,更多的偽装,更多的……必要的伤害。”
斯內普没有回答。
但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深长、平稳。
泽尔克斯没有睡,他睁著眼睛,盯著黑暗中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预言在他脑海里闪过片段:
乔治韦斯莱在笑话店柜檯后,左耳的缺失被一个魔法假体覆盖,依然在讲谐音笑话。
弗雷德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里有无法完全掩藏的阴影。
卢平在某次会议上看著斯內普,眼神复杂但不再纯粹仇恨。
哈利波特在多年后的某个夜晚,对著一群孩子讲述“七个波特”的故事,提到“有人因此永久伤残”,但省略了施咒者的名字。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
必要的伤口。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黑暗。
但一切都有代价,而他会確保这个代价永远——永远——不会包括怀里这个人的生命。
他的手臂收紧,把斯內普更深地拥入怀中,像要把两人融为一体。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天际,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第一缕微光正在地平线下酝酿。
黎明总会到来。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在黑暗中继续前行,带著伤口,带著罪恶感,带著明知是必要却依然疼痛的选择。
泽尔克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斯內普睡衣下的皮肤,感受著
还活著。
还在这里。
还能拥抱。
暂时,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