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未来科技韩国分公司会议室。
崔仁荷坐在乔卫东斜后方,面前摆着笔记本和笔,扮演助理角色。她穿了身得体的职业装,头发扎成马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
今天的谈判对象是“蓝海化工”的社长,一个六十多岁、笑容和蔼但眼神精明的老先生。
蓝海化工是昌原化学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乔卫东想和他们合作开发环保型工业涂料,替代昌原化学的市场。
“乔社长年轻有为啊。”蓝海化工的朴社长笑眯眯地说,“我们公司研究了你们的技术资料,确实很有前景。不过……这个合作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点?”
乔卫东微笑:“朴社长指的是哪一条?”
“技术授权费要占销售额的15%,太高了。”朴社长摇头,“业内标准一般是8%-10%。而且你们要求独占授权,那我们其他合作伙伴怎么办?”
崔仁荷认真听着。她的胃很平静,说明到目前为止,朴社长说的都是实话——至少是他认为的实话。
“15%看起来高,但我们的技术能帮贵公司节省至少30%的生产成本。”乔卫东翻开资料,“至于独占授权,我们可以谈区域限制,比如只在韩国市场独占。”
谈判进入拉锯战。朴社长是个老江湖,说话滴水不漏,真话里掺着假话,假话里带着真意。
崔仁荷渐渐找到了感觉。当朴社长说“我们去年研发投入增加了20%”时,她的胃轻微抽搐——他在夸大数字,实际可能只增加了15%左右。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乔卫东余光瞥见,了然于心。当朴社长再次用研发投入作为谈判筹码时,乔卫东轻描淡写地说:“我理解贵公司重视研发,不过根据公开财报,去年研发费用增长率是14.7%,这个数据可能更准确。”
朴社长一愣,尴尬地笑了:“乔社长功课做得很足啊。”
接下来的谈判中,崔仁荷越来越进入状态。她发现,当对方说谎时,不一定是胃不舒服——有时候是喉咙发紧,有时候是头皮发麻。她摸索出一套自己的信号系统:摸耳朵表示“这句话有问题”,翻一页笔记表示“他在夸大”,轻轻咳嗽表示“这是赤裸裸的谎言”。
乔卫东配合得天衣无缝。每次收到信号,他要么直接戳破,要么巧妙绕开,要么用事实反击。朴社长渐渐招架不住,额头上开始冒汗。
谈判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价格。
“乔社长,一口价,12%的技术授权费,韩国市场独占。”朴社长说,“这是我们的底线了。说实话,昌原化学也找过我们,他们愿意出更好的条件。”
他在说谎。
崔仁荷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昌原化学可能找过蓝海化工,但绝对没出更好的条件——昌原化学现在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抢市场?她在笔记本上用力画了个叉。
乔卫东收到信号,笑了:“朴社长,昌原化学现在股价跌了30%,环保罚单还没交,银行正在审查他们的贷款。这种时候,他们拿什么出‘更好的条件’?空头支票吗?”
朴社长脸色一变。
“这样吧,”乔卫东合上文件夹,“我给出我的最终条件:13%授权费,韩国市场独占,但合作期限从十年缩短为五年。五年后如果合作愉快,我们可以续约。这是最后的让步。”
会议室陷入沉默。朴社长和他的团队低声讨论。崔仁荷紧张地看着,手心里都是汗。
五分钟后,朴社长站起来,伸出手:“成交。乔社长,你是个厉害的谈判对手。”
“彼此彼此。”乔卫东握手,“期待合作愉快。”
送走朴社长一行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乔卫东和崔仁荷。
崔仁荷长长舒了口气,瘫在椅子上:“终于结束了……我好紧张。”
乔卫东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瓶水:“做得很好。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快识破他的底牌。”
“真的吗?”崔仁荷眼睛亮起来,“我真的帮上忙了?”
“帮了大忙。”乔卫东认真地说,“你知道他最后那个关于昌原化学的谎言,如果我没识破,会怎么样吗?”
“怎么样?”
“我会以为他真的有更好的选择,可能会再让一步。”乔卫东说,“你那一笔,至少帮公司省了上亿韩元。”
崔仁荷捂住嘴:“那么多?”
“所以我说,这是天赋。”乔卫东看着她,“不是缺陷,不是毛病,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天赋。仁荷,你要珍惜它,善用它。”
这话说得太温柔,崔仁荷鼻子发酸。她想起小时候因为打嗝被同学嘲笑“撒谎精”,想起父亲带她看遍名医都说“没法治”,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祈祷这个毛病能消失。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是天赋。
“谢谢。”她轻声说,“谢谢你……不觉得我奇怪。”
乔卫东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越来越自然了:“我见过更奇怪的人。比起来,你的‘打嗝测谎仪’可爱多了。”
崔仁荷脸红了,赶紧喝水掩饰。
“对了,”乔卫东说,“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公司最近在招聘几个关键岗位,需要做背景调查。”乔卫东说,“有些候选人很会包装自己,简历写得天花乱坠,面试时对答如流。我想请你旁听几场最终面试,帮我看看他们有没有说谎。”
崔仁荷瞪大眼睛:“让我参与人事招聘?可我是记者啊……”
“记者最擅长看人,不是吗?”乔卫东笑,“而且你有‘特殊技能’。怎么样,愿意试试吗?”
“愿意!”崔仁荷毫不犹豫。
接下来的三天,崔仁荷旁听了七场高管面试。她的“测谎仪”再次发挥奇效:
一个自称“在三星电子主导过重大项目”的候选人,被崔仁荷听出夸大贡献——他其实只是项目组成员之一。乔卫东追问细节,对方漏洞百出,最终承认简历注水。
一个号称“离职是因为追求更大挑战”的财务总监候选人,崔仁荷听出他在隐瞒真实原因——实际上是因为和前公司管理层不合,被变相辞退。背调证实了这一点。
还有一个说得天花乱坠的营销总监,崔仁荷从头到尾胃都不舒服——这人几乎每句话都在掺水。乔卫东当场婉拒了他。
七场面试,崔仁荷的准确率高达百分之百。人事部长震惊了,私下问乔卫东:“乔总,您从哪找来的这位专家?太厉害了!”
乔卫东只是笑:“秘密武器。”
周五晚上,最后一场面试结束。崔仁荷累得趴在会议桌上,但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乔卫东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辛苦了。慰劳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