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天幕中的“自己”与“张家”或将惨死于太子扶苏之手,张良便怒火中烧,咬牙切齿:
“可恨!这无德无道的太子扶苏!”
纵使心中愤懑难平,面对高悬苍穹的天幕,他却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自从天幕显现以来,张良也曾试图与之沟通。
古籍中关于神仙之事真假难辨,他不敢妄断;
但这天幕现世,却是铁一般的神迹。
若能与之交感,甚或掌握一二玄机,
或许便可借天地之力反噬强秦,令嬴政遭天罚而亡,六国复立有望!
然而遗憾的是,连秦皇嬴政都未能得到天幕回应,更别提他张良了。
最终,他只能颓然跌坐于地,心神不宁地等待着天幕中“自己”与“张家”的命运裁决。
所幸,太子扶苏那般极端残忍的提议,终究被天幕中的“纲成君·蔡泽”劝止。
看到此处,张良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心中甚至对那位天幕中的“纲成君·蔡泽”生出几分感激之意。
无论对方初衷如何,那一席话,确实拦下了太子扶苏的杀心,保住了他们张家一线生机。
至少能让天幕中那些韩国的王公大臣暂时躲过一劫,否则以太子扶苏那副认真较真的神情,难保他不会真去找天幕里的“暴君嬴政”当面陈情。
而以那位“暴君嬴政”对扶苏的偏爱,万一情绪上头,还真可能一时心软就应下了太子的提议。
“只愿天幕中的父辈与我在韩国倾覆之后,能立刻隐匿行踪,不要再联络旧部图谋复国、掀起动荡。”
张良凝望着天幕,眼中满是忧色。
因为若天幕上演的剧情,与他们这方的历史走向一致——
到了秦王政二十一年,他曾与其他韩国遗臣在旧都密谋起事。
可最终仍被秦国大军镇压。
所幸他们反应迅速,大多逃脱追捕,未遭擒获。
再加上韩王安被迫以死谢罪,替众人承担了叛乱之责,这才让其余贵族得以苟全性命。
然而,他自己在这世间侥幸活了下来,并不意味着天幕中的“自己”也能如此幸运。
虽这么说或许显得懦弱,但张良清楚,那天幕里的“自己”,恐怕远不是太子扶苏的对手。
一旦与其正面冲突,或被对方盯上,怕是顷刻间便会命丧黄泉。
因此从长远来看,那天幕中的“自己”在国破之后选择销声匿迹,
一边暗中延续张家血脉,一边静待时机,或许才是最稳妥的出路。
可还不等他为那个“自己”多做忧虑,神色忽又一紧——
只见天幕中的太子扶苏,在处死韩王安及一干宗室重臣的建议被驳回后,转而提出:
将韩地所有宗族、权贵乃至豪富之家,尽数迁离故土。
这一招极为狠辣。
六国贵族赖以生存的根本,正是他们在本土的根基与人脉。
一旦被迫迁往咸阳,
不仅远离故土,失去影响力,更将直接落入“暴君嬴政”的严密监控之下。
到那时,别说策划反秦大业,或是行刺秦皇,
能在那样的高压之下安然度日,已是万幸。
更令人心惊的是,就连身为局外人的张良都能看出,
太子扶苏此策,直击六国残余势力的要害。
那么坐镇咸阳的“暴君嬴政”及其麾下文武重臣,又岂会视而不见?
张良心知,自己纵然想否认这一点,也无法开口。
倘若连嬴政和他的臣子们都看不出这计策的厉害,
那他们这些被亡国的六国贵族,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还能自诩比一个“昏聩残暴”的帝王及其班底更有远见不成?
所以他几乎可以断定:
嬴政与其朝臣必定会意识到这一策略对巩固秦廷统治的巨大益处,
并极有可能依循太子扶苏的思路,推行类似的迁徙政策。
眼下唯一的生机,就是在秦廷的命令尚未下达、秦军还未进驻韩地之前,抢先撤离。
一旦迟疑,等诏令抵达、军队开进,他恐怕也只能束手就范,被押送至咸阳囚禁一生。
想到此处,张良再无心思继续观看天幕。
毕竟眼前生死自由,远比窥探虚幻影像来得重要。
他当即唤来家中老仆,着手清点张家历代累积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