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养黄鳝也类似。挑保水性好的田块，挖上一两条鳝沟，田埂埋好防逃网，轻轻松松改造成混养基地。”
“黄鳝排粪供肥，不扰农事，插秧收割照常进行。利用稻田天然的浅水和荫蔽环境，搞起半人工半野生养殖，既省力又出精品。”
“秋收时，一边割稻，一边捞黄鳝，一田双收，百姓笑得合不拢嘴。”
“还有最热闹的——稻田养鸭。把鸭子往田里一放，那叫一个活力四射。”
“它们嘎嘎叫着满田跑，专吃杂草，草一清，水稻抢光养分，蹭蹭往上长；虫子也逃不过，几乎被吃得七零八落，病害自然退散。”
“鸭粪落地成肥，肥田又壮苗；更妙的是，鸭嘴啄、鸭脚踩，不停翻动泥土，等于天天给稻田做松土SPA，根系呼吸顺畅，长势自然猛如虎。”
“不过得拿捏准时机——插秧后头十天内别放鸭，否则嫩苗遭殃。等稻根扎稳了，再请鸭将军入场，正合适。”
“另外，光靠田里那点草和虫，鸭子吃不饱。每天还得补点料，但不能喂太狠。”
“喂多了，鸭子躺平晒太阳都不动弹，哪还肯干活？喂少了，饿急了回头啃稻苗，反倒坏事。”
“所以刚下田那几天，饲料要足量供应，帮它们适应环境。七天后，在简易鸭舍的槽里撒些米糠和碎草，早晚各补一次，少量即可。”
“不多不少，刚好让它们保持饥饿感，干活才卖力。”
听完这一整套耕作革新，太子扶苏唇角微扬，眼中透出满意之色。
这才是真正的利民之策——不增地，却增收；不动山河，却改天换命。
毕竟前四年里，头两年光景，耕种方式组的农家子弟就没歇过。他们跋山涉水，走遍秦国郡县，手把手教老农们代田法怎么布垄、怎么轮作，连带着各种土肥、绿肥、堆肥的配制和用法也一股脑儿传了下去。
不止是照本宣科，这群人还自己钻出了新门道——搞出了好几套水稻混种的新模式。什么稻鱼共生、稻鸭共养、稻豆轮作，一整就是一大片，让黔首百姓多条路子多口粮，收成翻着番地涨。
太子扶苏听罢，眉梢一扬，眼底浮起笑意：“干得不错。这帮人，有功。”
他语气一沉，随即朗声道：“回头孤自有赏赐，一个都不少。”
许子当即跪地叩首，衣袖拂地，声音清朗：“臣，代耕种方式组全体农家子弟，谢殿下隆恩！”
礼毕起身，他又继续禀报：“启禀殿下，农部六司之一的林木司，经数年选育、分枝嫁接，已成功培育出十余种果树良苗——桃、李、杏、梨、柑橘皆有优品，根系健壮，成活率高。”
“若朝廷有意推广，这些树苗随时可发放至乡野。”
“日常只需定时浇水、按时施肥，无需精工细作，三五年后便能挂果，百姓院前屋后栽上几株，日后饭后一口鲜甜，不是难事。”
扶苏听得认真，转头看向侧旁肃立的章邯，问：“如今黔首能兑换或购买的物项，可还只是牲畜，还有那些新式耕具、织机、水车一类？”
章邯抱拳应声：“正是。目前仅限牛马猪羊等牲畜，以及铁犁、曲辕犁、脚踏纺车、翻车、筒车等器械可供兑取。”
扶苏微微颔首，眸光渐深：“第一批兑了牲畜和器械的百姓，荒地基本已开垦完毕。眼下，该推第二轮了。”
他顿了顿，声音果断：“许师方才提的果树苗，列入第二轮可兑物品。除此之外——新增一条：凡愿为国服徭役者，亦可凭役期长短，兑换果树苗，乃至此前已开放过的牲畜与器具。”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动。
扶苏目光一转，投向另一侧的老臣郑国：“郑卿，如今各地郡县山川脉络、江河走势，你查勘得如何？”
“可曾发现适宜修筑惠及一县、或数乡的微小型水利之处？”
“若有，图纸可已绘就？”
郑国闻言起身出列，神色略显惭愧：“回殿下，迄今仅完成秦国三分之一郡县的实地踏勘，余下之地，尚需时日，恳请宽限。”
“但已勘之地，臣已根据地形水势，逐一设计出配套水利工程图样——沟渠、陂塘、蓄水池、引水堰，皆有详图。”
“每一道渠挖几丈长、几丈宽、几尺深，每一座坝用多少石料、如何垒砌，全数标注清楚，纤毫毕现。”
“地方官吏只需持图赴任，召集青壮按图施工，便可落地见效，无需再费心揣度。”
说到此处，郑国心头悄然一叹——幸而有了纸。
这纸张轻薄却坚韧，最妙的是——能画！
他在外奔波这些年，所见山川走势、水文地貌，一笔一划尽数绘于纸上。从此不再靠口耳相传，也不必靠记忆拼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