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内河,海上亦然。蒙恬率三十万锐士北击匈奴时,粮秣自山东黄县、阜平启程,以海船横渡渤海,直抵河北前线。惊涛骇浪之上,船队破浪前行,稳若磐石。
由此可见,大秦水师之盛,早已不止步于江河——近海通航,已成常态。
更不必说始皇五次巡天下,四次皆乘龙舟而行。浮江过湖,穿海越峡,动辄数月不归。若非船队舰种齐备、结构精良、抗风耐浪、操控自如,岂敢以帝王之躯,搏命于波涛之间?
须知,始皇赢政何等人物?生杀予夺,尽在掌中,从不将性命托付侥幸。若舟楫不可信,他宁可策马千里,也绝不轻涉风浪。
可他偏偏屡次登舟,纵情四海——这本身就是对大秦造船技艺最极致的认可。
更何况,徐福奉诏东渡求仙,数度扬帆出海,每次都能安然返航。若无坚船利舵、识潮辨向之能,岂能在茫茫沧海中全身而退?
听得蒙恬所言,始皇微微颔首,眸光沉静:“你且留意天幕中的太子扶苏,看他能否破解舰船捕捞河鲜不利之困。”
“若他有法可解,便细察其术,学而用之。”
“随后,将现有战船大部改制为渔舟,专事捕捞。”
如今六国归一,烽火暂熄,短期内再无大规模水战之需。那些曾劈波斩浪的艨艟斗舰,正可转作民生之用。
若是扶苏真能让江河献鱼、舟满舱沉,那这转型便是顺理成章。
毕竟——鱼肉也是肉。
况且,大秦治下百姓已有两三千万,老秦遗民加上新附之众,每日张口待食者如蚁聚群集。哪怕日投万担鲜鳞入市,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蒙恬闻言,当即抱拳躬身,声如铁钟:“诺!陛下!”
令下即行,毫无迟疑。
交代完毕,始皇再度抬眼,望向高悬天幕。
相里季刚说完工部诸事,刑部尚书蒙毅便起身离座,整袍肃容,向太子扶苏一礼。
旋即开口,条分缕析,陈报刑部三司近况——律例司定新规、废旧法;督查司督诸部执行;刑罚司惩违令之人。
四年间增删几何?因何而改?谁触律条?如何量刑?一一明列,清晰如镜。
整个奏报,简洁利落,耗时不长,远较吏、户、农、工诸部为短。
但这并非疏懒,反而是盛世之兆。
律法成熟之地,本就不该朝令夕改。稳定,才是最高级别的秩序。
若一个势力的律法体系动辄翻修、朝令夕改,那就说明——
这个势力的掌舵人,压根没看清前路风浪,更没为将来的暗礁布下航标。
问题来了才临时补漏,走两步就得停下擦屁股;再走两步,又得回头灭火。这般磕磕绊绊,效率能高?发展能快?
这正是太子扶苏最不能忍的地方!
不单是蒙毅无能,更是他这个储君瞎了眼,竟让庸才坐上高位,拖垮六部运转。可如今看刑部三司在蒙毅手中井然有序,条理分明,他也总算松了口气。
当即开口嘉许:“刑部三司一年来恪尽职守,功不可没。待议政结束,自有赏赐下发。”
蒙毅起身躬身,代刑部上下谢恩领命。
刑部之事落定,轮到最后一位——礼部尚书张苍。
他缓缓起身,整袖拱手,向太子一礼,声如钟磬:“正如殿下此前所令,礼部三司四年来共招学子两千八百三十八人。”
“其中九百六十八人,已精通秦制隶书,兼通六国之一的文字识读与书写,熟背九九歌诀,算术无碍。”
“不仅通晓秦律条文,还涉猎农家、墨家要义,皆可堪用。”
“此批学子,将依殿下旨意,即刻分派至韩地各郡县,充任基层吏员,落地生根。”
“余者尚未达‘中学’水准者,臣亦遵谕令,优先授以赵国文字,加紧培养。”
“只为他日秦旗北指,吞赵之后,官吏随军而入,文书不下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