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可笑!(2 / 2)

始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而他李斯,便是执笔绘图之人,是运筹帷幄的宰辅中枢!从削藩到郡县,从书同文到车同轨,每一策皆出自他手,每一令皆经他裁断!

大一统之局,是他与始皇共同缔造的铁血王朝!

千年之后,万代之后,只要还有人想统御天下,便绕不开“始皇”二字;而只要提及始皇伟业,便避不开“李斯”之名!

这等功绩,岂止不朽?简直是与日月同辉!

唯独缺了最后一环——立言。

但现在,时机已至。

只要他提笔着《李斯子》,将毕生所思、所行、所信的法家大道,条分缕析,汇成典籍,那么三不朽也好,两不朽也罢,他都将凌驾于韩非之上!

毕竟,韩非仅有“立言”一项孤光闪烁,而他李斯,却是功业照天、思想传世,双星并耀,甚至三辉齐升!

想到这里,李斯嘴角微扬,眸底掠过一丝冷峻的得意。

好一个“不朽”!

既然天幕能映照诸界,窥见异时空的轨迹,那他也未必不能借此机缘,看看另一个“自己”写出的《李斯子》是何模样。

若是内容精妙,不妨借来参详一二。

反正——

思想可以借鉴,格局必须超越。

这一局,他不仅要赢在当下,更要赢在千秋!

这样不仅能省下他绞尽脑汁的功夫,还能踩着另一个“自己”的肩膀,把《李斯子》这本书写得更上一层楼。

就在李斯暗自盘算着如何达成三不朽,至少也要混个两不朽,好压过师弟韩非一头时,满殿文武、诸子百家的博士们却早已瞪大了眼,神色各异。

天幕之上,“李斯”侃侃而谈,提起韩非时非但没有半分贬损,反而语气沉稳、态度公允,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敬意——这就怪了。

谁不知道韩非死在狱中?

而那桩旧事,背后分明有李斯的影子。

当年韩非入秦,秦王嬴政一见倾心,连声赞叹:“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那是何等器重?若非有人进言,韩非怎会落得囚身囹圄?

正是李斯与姚贾,在嬴政面前低语几句,字字如刀:

“韩非虽才高八斗,终究是韩国公子。大王欲并六国,他心必向韩,岂会真心为秦?此乃人之常情。”

“今若不用,久留又纵其归,是养虎遗患。不如治罪依法处置,以绝后忧。”

嬴政终被说动,下令收押。

而后,那一杯断魂毒酒,也是李斯亲手命人送入牢中的。

说白了,韩非之死,李斯难辞其咎。

这些年,朝野内外关于此事的议论从未停歇,众说纷纭,但归结起来不过两种说法。

其一,出于私心——李斯嫉妒韩非才华盖世,又见秦王对他青睐有加,唯恐自己地位动摇,便先下手为强,借刀杀人。

其二,出于公义——李斯深知韩非之能,若韩王醒悟,重用此人,推行变法,哪怕最终韩国仍亡,秦国也必将血流漂杵、元气大伤。为减损耗、速成一统,唯有提前除患。

一直以来,众人皆信前者。

毕竟人心易测,权臣相争,哪有不夹带私货的?

可眼下,看着天幕上的“李斯”,谈起韩非时毫无闪避,神色坦然,点评其思想更是条理清晰、客观公正,丝毫不带偏见。

尤其当他说出“韩非集法家之大成”这句话时,殿中不少人瞳孔微缩。

这话出自李斯之口?

那个亲手将韩非送入死地的人?

刹那间,原本笃定的判断开始动摇。

难道……当年的一切,并非出于妒忌,而是真的为了天下一统?

满堂寂静,无数道目光在天幕与现实之间来回扫视——

天幕上的“李斯”从容讲学,

天幕下的李斯却浑然不觉众人眼神异样,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空中影像,仿佛要把每一个字刻进脑子里。

他在抄,他在偷师,他在借这场神迹般的“授课”,完成自己的着述大业。

就在这时,天幕再度流转,声音清朗响起:

“在梳理完历代法家先贤的思想脉络之后,接下来,我将系统阐述法家治国的几项核心主张。”

“第一,立法。”

“法者,着于竹帛,藏于官府,布于万民。”

“它立规矩,正行为。君执权柄,赏善罚恶。人性趋利避害,故以刑德二柄驱之,百姓自趋令而行。”

“第二,循名责实。”

“君王手中握的,不是锄头,是权柄;要驾驭群臣,靠的不是仁义,是手段。”

“官职授出去,名分定下来,该做什么,法令早就写得清清楚楚。君王不必事事插手,更不用亲自教人怎么干活——你只看结果:成事者赏,败事者罚。”

“选对人,压对担子,让能者上、庸者退。这才是驭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