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诊——听声息、嗅气味,细微之处见真章;
问诊——细询患者所感所苦,捕捉隐匿线索;
切诊——脉象浮沉迟数,肌肤寒热滑涩,皆在指尖掌控。
目前点到为止,后续自会层层展开,为殿下抽丝剥茧。
治则学说,则专研治疗大法,讲究策略与火候。
诸如:防微杜渐,未病先防;因时、因地、因人制宜;
标本缓急,治病求本;顺势而为,因势利导;
调和阴阳,正治反治;用药有度,适可而止;
病为本,医为标;辨证施治,随证组方;
针灸补泻,各得其所。
亦是今日略述轮廓,他日再为殿下深入剖析。
总而言之,《黄帝内经》分为《素问》与《灵枢》两大部分。
《素问》侧重论述脏腑、经络、病因、病机、病证、诊法、治疗原则及针灸要义。
《灵枢》则在前述基础上,更深入展开经络腧穴、针具形制、刺法技巧与治疗纲领。
听完夏无且这一番提纲挈领的讲解,太子扶苏——这位自六岁起便遍览诸子百家的储君,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撼之色。
医家之学,竟如此浩瀚精深,远超他此前所有认知。
短暂惊愕之后,他的眼中反而燃起浓烈兴趣。
毕竟,从幼年至今,诸子百家之言从未真正难住过他。
而今,这门隐隐超出他预料的医道,反倒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求知欲。
看着太子扶苏眼中震惊褪去后,那抹藏不住的跃动光芒,夏无且唇角微扬,心中已然了然——这太子,果真是块学医的好料子。
没被《黄帝内经》那浩如烟海的体系吓退,反而眼神发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这份心性,难得。
他轻点下颌,继续道:“除了集百家之长的《黄帝内经》,历代名医也各自留下了传世之作。”
顿了顿,声音沉下一寸:“比如医家祖师爷,第一代‘扁鹊’——秦越人。”
“此人着有八部医典:《脉书·上经》《脉书·下经》《逆顺五色脉臧验精神》《发理》《刺数》《治六十病和齐汤法》《经脉》《疗马书》。”
“这八册合称《扁鹊医书》,是目前唯一能确证出自秦越人亲笔的医家真传。”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还有一本书,也冠以‘扁鹊’之名——便是那《难经》,全称《黄帝内经八十一难》。”
“此书以问答解惑的形式写成,共析八十一问,故又称《八十一难》。”
“前二十二难讲脉法,二十三到二十九论经络,三十至四十七剖脏腑,四十八到六十一辨病症,六十二至六十八说腧穴,最后那段,则专攻针法。”
“通篇立足基础理论,脉诊、脏腑解剖、生理构造、器官关联、病机演变、四诊八纲、五行生克,统统涵盖。”
“尤其重在经络之说,奇经八脉的走向、功能、病症,条分缕析,细致入微。”
“更深入剖析五输穴、俞穴、募穴等特定要穴,详解补泻手法如何运用。”
“像补母泻子、迎随补泻、刺井泻荥、泻火补水,每一种都有具体操作与步骤,甚至点明误用后的反噬后果。”
“此外,特别强调‘治未病’的理念,提前干预,防患于未然,并对多种病症逐一拆解分析。”
“这本书虽也署名‘扁鹊’,但并非秦越人亲撰,极可能是后世得此尊号的某位大医所着——至于其真实姓名,老夫也不知。”
“不止如此,许多医家经典,压根就没留下作者名字。”
“譬如《五十二病方》,不仅作者无名,最初连书名都没有。”
“后来有人翻阅时发现卷首目录列了五十二种病名,末尾又记‘凡五十二’,才由此得名。”
“全书籍载医方二百八十三个,药名二十五种,其中可作食材入药者达六十一种,覆盖内、外、妇、儿、五官诸科,涉及病症一百零三种。”
“用药为主,或外敷,或内服;兼用灸、砭、熨、熏等诸般外治手段。”
“还记载了按压止血之法,详述癫痫发作之状及其疗法,更有药摩、膏摩之术,专治皮肤骚痒、冻疮等症。”
“可以说,这是一部实打实的临床宝典。执笔之人,纵非秦越人,称之为一代‘扁鹊’,也毫不为过。”
由此可以推断,《五十二病方》最早在战国,甚至秦朝之前便已成形。
而《扁鹊医书》出自天回医简,《难经》亦诞生于战国之世。
也就是说,在太子扶苏所处的时代,这些医典早已存在。
天幕之下,大秦的君臣们此刻正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盯着“夏无且”口中滔滔不绝的医家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