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着天幕旁听太子学习诸子百家已有数次,儒法墨道皆有涉猎,听得也算明白。可这一次,却是头一回彻底懵了。
准确地说,他们只能勉强听懂最基础的部分。
比如,五脏是肝、心、脾、肺、肾。
六腑为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
望诊,看神色、观形体、察舌苔;
闻诊,听声音、嗅气味;
问诊,则是探问患者自身感受,以辨病情。
可一旦深入——经脉、络脉、腧穴分别有哪些?各自起何作用?
精、气、神三者如何关联?彼此怎样转化、补充与损耗?若其中任意一项亏虚,又会引发哪些病症?
再比如,切诊如何通过脉象判断人体虚实寒热、脏腑盛衰?
这些术语密集、逻辑缜密的专业内容,才讲了一会儿,不少文武大臣和诸子博士已经眼神发直,脑袋发蒙。
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写满三个灵魂拷问:
我是谁?
我在哪儿?
这夏无且到底在念什么天书?
倒不是他们愚钝。能站在这朝堂之上的,哪一个不是天下顶尖的聪明人?
可医家之学,和其他学派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它的门槛太高,专业性太强。
若非天赋异禀,再加上长年苦修,根本连门都摸不着!
这和儒家讲仁义礼智信,法家谈律令刑罚不同——那些东西听一遍,至少还能复述几句。
但医学不行。
人的身体千变万化,病症瞬息万变。
你不可能照本宣科地治病。
有时候头痛,偏要治脚;看似咳嗽,根源却在脾胃。
死记硬背医书?毫无意义。
毕竟,病人从不会按书上写的去生病。
医书只是引路石,真正的医术,得靠大量实践——多看、多学、多治,一点点积累经验,才能真正入门。
否则,光靠旁听几场讲学就想掌握救命之术?
别说他们了,就连天幕里的太子扶苏,也做不到。
另一边,夏无且扫视四周那一张张呆滞的脸,嘴角悄然扬起一丝得意。
哼,医家向来低调,但从不代表我们浅薄。
恰恰相反——医道,才是诸子百家中最深奥、最广博的一门。
普通人哪怕穷尽一生钻研,也不敢说自己通晓全貌。
只要世间还有一病未解,医道就永远有前进的空间。
医者之路,本就是一条没有终点的修行。
某种程度上来说,医学,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学无止境。
普通人穷尽一生,也难将医家典籍参透一二,顶多拾得片鳞半爪,已是天资卓绝。
可眼下这场天幕讲学,文武百官、诸子百家的博士们旁听不过小半个时辰,便个个眼神发直,脑袋发懵,彻底放弃偷师学艺的念头。
心里默默劝自己:“罢了罢了,听不懂就别硬扛了。”
“左右身边都有医者随侍,真有个头疼脑热,找人瞧便是。”
“何必非得自己啃这晦涩经文?贪多嚼不烂啊。”
“我已精研一家之言,再掺一脚医道,反倒乱了根基。”
短暂自我开解后,众人望着夏无且等医家之人,心头却悄然浮起一丝敬意。
“医家之学,竟如此玄深!从前真是小觑了。”
“原以为不过是望闻问切、草药汤丸,如今一听,才知道差得太远。”
“早年无知,妄评医术浅薄,今日方知井底之蛙说的就是自己。”
“难怪天下医者寥寥。不是没人愿学,而是这门学问太过艰深,常人根本迈不进门槛。”
“往后见了医士,得多几分礼遇。能熬出来的人,哪个不是天赋加苦功?”
“扁鹊一脉,当真令人折服!”
连这些饱学之士都听得云里雾里,更别提各地黔首百姓。
起初,他们还抱着以往看天幕讲学的心态,想着蹭点知识,涨点见识。
谁知这次内容艰涩如天书,字字拗口,句句难解。
别说无人指点,就算医者贴耳细授,恐怕也难入门径。
听了一上午,百姓们除了懵,还是懵;有人干脆眼皮打架,靠着墙根打起了盹。
最终,除各地本就习医之人有所收获外,其余人只能悻悻作罢,断了学医的念想。
唯有太子扶苏,凭过目不忘、过耳成诵之才,仅用两月,便将浩繁医典尽数背下,倒背如流亦不在话下。
又耗一月,精通针灸之道,指下运针如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