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恩义,那百姓转头协助“秦国”镇压旧主,又何来“忘恩负义”一说?
再说“卖国求荣”这顶帽子,扣在“寒国”黔首头上合适吗?
别搞笑了。在“寒国”覆灭前,真正拼死抵抗秦军的,正是这些底层百姓和将士们。
一直撑到“韩王安”被俘,“寒国”正式亡国,他们才被迫放下武器。
这其中,有谁主动投敌?有谁摇尾乞怜?
没有!一个都没有!
反倒是那些自诩高贵的国君、宗亲、公卿,早在百姓投降前就跪地求饶,争着向秦国表忠心。
真要论“卖国求荣”,这些人脸都不要了,才配得上这四个字!
等到“寒国”彻底覆灭,“韩地”百姓名义上已是“秦国”子民。
他们协助“秦国”平定旧日宗亲贵族掀起的叛乱,维护新秩序——这叫什么?
这叫背叛?这叫卖主求荣?
不,这恰恰是爱国!
因为此刻,“秦国”才是他们的国,安定才是他们的盼头!
所以,“卖国求荣”这口黑锅,也轮不到黔首百姓来背。
最后,回头看看礼仪廉耻道德——天幕上的“寒国”黔首百姓,真的没有吗?
在这个世道,能谈礼义廉耻的,只有贵族公卿、士子之流。他们有资格学,也有底气讲。
至于那些黔首百姓?有人说他们没有礼义廉耻道德——这话听着耳熟,却荒唐得可笑。
说百姓不懂羞耻、不知荣辱?那可真是睁眼说瞎话。黔首也是人,喜怒哀乐,心知肚明。见义勇为会自豪,做错事也会脸红,哪来“毫无廉耻”一说?
张良口中的“礼义廉耻”,不是人心底那点情绪,而是那一套森严规矩——周礼!是等级、是名分、是贵族才能触碰的制度高墙。
可问题来了:黔首百姓,有资格学周礼吗?
没有!
连门都摸不着,又凭什么要求他们守这规矩、奉这道德?拿一个从未给过的东西去责怪别人没有,这不是双标,是耍无赖。
所以天幕上说“寒国”的黔首忘恩负义、卑躬求荣,毫无廉耻?张良心里清楚——这话他张口就说不出。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真正震撼他的,是那一幕:天幕上的“寒国”黔首,竟自发协助“秦国”,镇压昔日“寒国”王室与贵族掀起的复辟。
那一刻,张良心头如雷轰顶——原来,民心早已变了。
不再是“寒国”的子民望穿秋水盼故国,而是转身成了“秦国”的坚定拥护者。那一双双粗糙的手,不再为旧主执炬,反倒为新秩序执戈。
对天幕上的另一个“他”,对那些王族贵胄而言,他们在“韩地”百姓心中的位置,早就从高高在上的宗亲贵胄,变成了人人喊打的乱臣贼子。
没了民心撑腰,还想复国?简直是痴人说梦。
张良望着天幕,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低声叹道:“人心啊……易失易得,却又最难挽留。”
要赢回“寒国”百姓的心?要得天下黔首归附?难吗?
不难。
天幕上的“秦国”已经把答案写在了大地上——
一头牛,一匹驴,一架楼车,一把曲辕犁。
再教他们一套能让亩产翻倍的耕种之法。
就这么简单。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难。
因为你不能只给一家两户,不能只惠极少数。
你得让天下每一户黔首,家家有牲畜,户户有农具,人人都懂新耕术。
这意味着什么?
百万头牛驴,百万套器具,铺天盖地的教导与推行。
这是倾国之力,是砸碎家底换民心。
除了天幕上的“秦国”,除了那个“秦王嬴政”,谁敢这么干?谁能这么干?
若有哪一个诸侯王早有这般魄力,或许今日天下,还不知是谁的江山。
想到这儿,张良的目光缓缓移向咸阳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