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一轮天幕落幕,那位坐在咸阳深处的始皇帝,恐怕也会动手了。
一如天幕所演——大行分牛、授器、传技,以仁政夺天下之心。
张良神色复杂,眸光闪烁。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虽说秦始皇在他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但暴归暴,这位始皇帝的手段与气魄,确实甩开昔日六国之主十八条街。
“始皇啊……”
张良轻叹一声,仰面躺下,目光穿过夜空,直望天幕。
此刻他只盼着天幕上的那个“自己”能看清局势,早点死心,别再执着于复辟什么“寒国”。毕竟那片土地上的民心早已散尽,大势已去,逆势而行,结局注定惨烈。
不过——天幕上那人死活如何,他其实并不在意。真正在乎的,是别连累了张家列祖列宗!
万一那家伙作死太过,惹得秦国掘坟焚尸、挫骨扬灰,连他那位早已逝去的父亲都不得安宁……哪怕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张家,他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先人!
想到这儿,张良眉头紧锁,心思飞转:该怎么悄无声息地,把他这一脉的祖坟迁走,才不至于惹人注目?
而韩地的黔首百姓,在看到天幕中“自己”等人主动协助秦国镇压旧韩王室与贵族掀起的叛乱时,纷纷点头称是。
要是秦国也给他们分牛分驴,配上耧车、曲辕犁这些耕具织机,他们一样会毫不犹豫地站队秦国,镇压那些旧贵族的复辟闹剧!
说白了,寒国当年待他们如何,他们心里门儿清。
就算寒国只是苛待百姓也就罢了,可偏偏还弱得离谱,年年挨揍,处处被欺。跟着寒国混?三天饿九顿不说,还得天天替人挡刀,简直惨到说不出口!
如今投了秦国,秦待他们究竟好不好,还得看后续有没有实实在在的牲口和农具分配。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诸侯已灭,天下归一。除非四夷集体发疯来犯,否则战火再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场发生在寒国故都的叛乱,在秦国确实激起了一丝波澜。可还没等风波扩大,就被当地黔首自发平息,最终也不过是史书角落里的一笔小插曲。
而对于太子扶苏而言,秦王政二十一年,意味着他已满十五岁。
算算日子,明年便可入殿听政。
当然,听政不等于掌权。真正参政议政,还得等到二十岁行冠礼之后。
今年,成了他最后一年能完全由着自己心意安排学习的时光。
往后,恐怕再难有这般自由,能全身心钻研诸子百家,也能深入体察民间疾苦,思考如何改善黔首生计。
因此,他对这一年格外重视。
思虑再三,扶苏决定:今年专修儒家。
从春秋到战国,显学更迭如潮。早年杨朱、墨翟之言席卷天下,世人论道,非杨即墨。
那时,杨朱之道与墨家之说,主宰天下思潮。
后来杨朱式微,儒家悄然崛起。一时之间,天下之言,非儒即墨。
再后来,墨家也渐趋沉寂,法家取而代之,风头无两。
原本儒家也该一同没落,幸而出了孟子、荀子两位巨擘,力挽狂澜,革新儒学,让儒门再度焕发生机,各领风骚数十年。
时至今日,天下显学之争,已然变为——非儒即法。
在曾经风靡一时、甚至称霸过数个时代的几大显学之中,太子扶苏已先后修习过墨家之言与法家之言。
眼下,仅剩道家与儒家两家尚未涉猎。
他原本更倾向先钻研道家——毕竟道家能独领风骚一个时代,自有其过人之处,绝非浪得虚名。
可惜的是,如今咸阳城内,乃至整个秦国境内,竟寻不到一位足以担起传道之任的道家大才。
无奈之下,扶苏只得暂且按下研习道家的念头,转而将目光投向儒家。
巧的是,身边正不乏精通儒术的顶尖人物。
李斯、张苍,便是其二。
别看李斯如今是法家扛鼎之人,一副“依法治国”的铁面派头,可谁说他就跟儒家没渊源了?
他的授业恩师,可是那位与孔子、孟子并列的儒家巨擘——荀子!
身为荀子亲传弟子,若说李斯不通儒学,鬼都不信。
恰恰是因为太懂,才看透了儒家在强国争霸中的软肋,于是后半生毅然转向法家,走上了另一条治世之路。
但哪怕改换门庭,他对儒门典要的理解深度,依旧远超寻常儒生。教一教太子入门?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