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未免太不值钱了(2 / 2)

再说张苍,同样是荀子嫡传弟子。

与彻底倒向法家的李斯、韩非不同,张苍几乎是完整继承了荀子一脉的儒家衣钵。

虽说论格局、眼界和影响力,尚不及当世大儒,可要用来为太子讲解儒家精髓,完全够格。

更何况,随着秦国接连吞灭韩、赵、燕三国,天下智士已然看清大势:六合一统,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越来越多诸子百家的英才,纷纷西入秦地,谋求建功立业的机会。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一批儒家俊杰。

譬如齐地来的博士淳于越,楚地出身的博士叔孙通,皆是儒林翘楚。

如此一来,为太子讲授儒家之言的夫子,便有了四位:

名义上的宗师荀子(由弟子代授),挂着儒家招牌实则主打法的李斯,坚守儒门的荀学末裔张苍,再加上外来学者淳于越与叔孙通。

不过这几位的地位待遇,却天差地别。

李斯本就是扶苏的法家之师,身份稳固如山。即便现在教的是儒家内容,扶苏依旧以师礼相待,敬重不减分毫。

张苍则不然。不论资历、地位还是声望,都难称“帝师”之位,他自己也不敢僭越。

因此,他是以“代师荀子”之名,替先师传道授业。

扶苏只需唤他一声“师兄”,已是极大尊荣。

对此张苍坦然接受,扶苏亦无异议。二人相处,便以兄友弟恭之礼相待。

至于淳于越与叔孙通,则被安排为“待诏博士”。

所谓博士,即博学之士;待诏,意为候命听召。

他们的职责很明确:太子有问,即刻前来答疑解惑;有所不知,便上前讲述所识所知。

虽说是候召之臣,地位并不算低——毕竟能直接面对储君,甚至有机会接触秦王嬴政,已是无数士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但若与李斯、张苍相较,那真是一个在云上,一个踩着地。

尤其是李斯,被扶苏尊称为“李师”,乃是实打实的帝师级人物。

就算哪天他板起脸训斥太子几句,也没人敢多嘴半句——师长教训学生,天经地义。

就连太子扶苏,面对李斯的训诫,也得正襟危坐,恭恭敬敬地听着。

但话说回来,李斯何等人物?老谋深算,进退有度,尊卑分明。让他去训斥太子?哪怕给他二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踏出这一步——那不是劝谏,那是找死。

可张苍不一样。

他虽非太子之师,却也算得上是太子在儒家典籍这一块的“师兄”。师兄弟之间,情分亲近,规矩自然可以松一寸。平日里说话直率些、语气跳脱点,在太子面前稍稍放肆,旁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谁不忌惮他几分?

谁敢保证,今日冷落了张苍,明日他就不会在“师弟”扶苏耳边轻轻一句?言辞不必激烈,只需轻描淡写地点上一笔,便足以让某些人寝食难安。

更别提,他手里攥着的是礼部尚书的印——太子六部之一,执掌典仪、教化、文典,地位清贵,权重如山。说他是朝中重臣,毫不为过。

所以,无论是李斯,还是张苍,在太子面前,都不只是臣属那么简单。他们身上,还披着一层“师长”与“师兄”的光晕,比寻常官员多了一层亲厚,也多了几分分量。

可淳于越、叔孙通这些人呢?

不过是待诏博士罢了。

在太子眼中,他们既无特殊情谊,也无实际权柄。待之以礼,已是仁至义尽;若指望太子像敬重李斯那样敬重他们?痴人说梦。

实话讲,这样的博士,秦国少说得有几十上百号。难道太子要一一奉为座上宾,人人称一声“先生”或“师兄”?

那太子的“师门”未免太不值钱了。

秦国储君的“师”字牌坊,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立的?

他尊李斯为师,图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稳住朝中文官集团,尤其是以李斯为首的法家势力。借这一声“师”,换来的是整个法家派系对他的默许与支持——这才是真正的政治筹码。

至于认张苍为师兄,一则确实受其儒学启蒙,二则,也是有意抬一抬礼部的地位。

毕竟眼下六部格局,早已暗流涌动。

吏部尚书蔡泽,纲成君也,老资格,元老级,更是太子之师,六部之中资历最深、威望最重,无人能及。

户部章邯,太子第一个心腹属官,从关中赈孤开始便追随左右。能力顶尖,办事滴水不漏,深得信任,风头仅次于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