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不再去想今天发生的事,只想拥有这片刻的寧静。
外间,沈容与並没有走远。
他负手站在窗边,內室氤氳的水汽夹杂著淡淡的药草香,丝丝缕缕縈绕在鼻尖。
窗外,竹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眼底最后一丝为著她笑意而生的柔和,缓缓敛去,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幽潭。
今日宫中的一幕幕,清晰地在他脑中回放,抽离出所有浮於表面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脉络。
楚郡王的事落在沈府,陛下將后续的差事交给他,是顺势而为,也是一道无声的旨意。
这旨意里,有信任,更有將他与沈家,更清晰地置於“孤直”之位的考量。
沈家这艘大船,不能驶入党爭的险滩。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微凉的刺绣纹路。
愤怒於淑妃的折辱
那是自然。
今日悠然所受之苦,根源在於她成了权力博弈中,一枚用以敲打他的软棋子。
陛下需要敲打他,也需要施恩於他。
淑妃需要宣泄怒火,而悠然,承受了这两股力量挤压下最直接的牺牲品。
他的目光,落向內室的方向,水声已歇,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皇上既已开口,他必须让今日陛下亲口赐下的“嘉奖”,成为她身上最坚硬的鎧甲。
誥命之封,不止是荣耀,更是屏障。
路还很长,暗礁遍布。
沈容与转过身,面容沉静如水,唯有眸色深处,一点星火般的决心,在寂静中无声燃烧。
谢悠然沐浴后换上了柔软的寢衣,被小桃小心搀扶出来时,外间已准备停当。
府医已在等候,元宝也將取来的药匣放在一旁。
沈容与见她步履艰难,上前將她稳稳抱起,径直放到內间的床榻上。
床铺柔软,谢悠然陷进去,才觉得一直强撑的力气泄了大半。
曲大夫上前,仔细望闻问切。
捲起裤腿至膝上,只见两边膝盖周围已是一片触目的红肿。
皮下透著大面积的青紫瘀痕,皮肤紧绷发亮,明显是血液长时间不畅、又受寒气侵袭所致。
虽未伤及骨头,但看著著实让人揪心。
“寒气入体,瘀血阻滯。”
曲大夫捻须道。
“少夫人需静养,万不可再劳累双腿。
老夫开一剂活血驱寒的方子,外用的药膏需每日涂抹按摩,促进消散。
切记保暖,勿再受寒。”
府医开了方子便告辞,自有丫鬟跟著去抓药。
屋內只剩下夫妻二人。
沈容与打开药匣,取出那罐气味清冽的药膏。
他用指腹剜出一些,在掌心稍稍焐热,才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片青紫红肿的膝盖上。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先从边缘轻轻推开,再缓缓向中心按压揉开药力。
指尖所触之处,皮肤滚烫,僵硬异常。
谢悠然咬著唇,忍耐著药膏初时带来的冰凉和隨之而来的、因揉按而產生的尖锐酸胀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