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见沈容与低垂的眉眼,那紧抿的唇线和眸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与自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氏带著徐嬤嬤走了进来。
“母亲。”沈容与手上动作未停,抬头唤了一声。
“快別多礼。”
林氏快步走到床前,目光先落在谢悠然苍白的脸上,又看向她那敷著药膏、红肿不堪的膝盖,眉头立刻紧蹙起来,实实在在抽了口冷气。
“这……竟肿成这样!可怜见的。”
她在床沿坐下,自然握住谢悠然的手。
“手这么凉,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適”
“谢母亲关心,儿媳只是腿有些不方便,並无大碍。”谢悠然轻声回答。
林氏看著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又看向儿子那副全副心神都系在妻子伤处的样子,心中瞭然,更是复杂。
她早在谢悠然回府时,便已让人將隨行的董嬤嬤叫去,將宫中发生的种种,事无巨细问了个清楚明白。
此刻见著这伤势,再想到今日的惊险与那从天而降的“誥封”恩典,又是后怕,又是感慨。
她正待细问几句,门外传来元华恭敬的声音:
“爷,老爷跟前的高升来了,请您即刻去书房。”
该来的总会来。
沈容与涂抹药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氏见状,轻轻拍了拍谢悠然的手,转向儿子,语气温和:
“你父亲既叫你去,定有要事。快去吧,別让你父亲久等。悠然这里有我照看著,你只管放心。”
她看了眼儿子眼中未散的心疼,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缓:
“药让丫鬟们仔细上便是,你也需去听听你父亲的示下。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沈容与明白母亲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將最后一点药膏在谢悠然膝上仔细抹匀,为她拉好薄被盖住双腿,这才起身。
他对林氏躬身一礼:“那便有劳母亲费心了。”
又低头看向谢悠然,目光深沉,“我很快回来。”
谢悠然点了点头。
沈容与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大步而出。
屋內,便只剩下婆媳二人,以及瀰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药香。
婆媳二人在房中说著些许的贴心话。
松鹤堂內,鎏金博山炉吐著安神的檀香,却丝毫未能安抚住沈老夫人心头的怒意。
董嬤嬤方才一板一眼、详尽无遗的回稟,此刻仍在耳边迴荡。
淑妃的刁难,长久的跪候,皇帝的驾临,沈容与那番掷地有声的结髮妻子之言。
以及最后,那重逾千钧的“循例议赏,择日誥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她的心上。
待董嬤嬤告退,屋內只剩下心腹李嬤嬤时。
老太太一直维持著沉稳表象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被攥得咯吱作响。
“岂有此理!简直是……天降横祸!”
她终於压抑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之前答应儿子和孙子,暂时接纳谢氏,不过是权宜之计,是缓兵之策。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在这深宅大院里,想让一个无根基、无背景、常年拘在內宅的冲喜娘子病逝,法子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