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被角。
路还长,祖母未必真心喜欢她,暗处的冷箭也不会少。
但至少,她终於可以挺直腰杆,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怎么了可是腿又疼了”沈容与见她垂眸不语,轻声问道。
谢悠然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笑容里褪去了之前的苍白脆弱,多了几分清亮:“没有,只是有些乏了。今日……多谢你。”
沈容与看著她眼中映出的烛光。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他心中微动,替她拢了拢被角。
“睡吧,我在这儿。”
夜色渐深,竹雪苑內室烛火已调暗。
谢悠然依言乖顺地闭上了眼,身旁是沈容与沉稳的呼吸声。
白日跪地时膝盖处尖锐的刺痛和冰冷,仿佛还残留在骨头缝里,但更深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將她拖入半梦半醒的混沌。
意识沉浮间,白天张嬤嬤悄悄来回稟的话,又零碎地浮上心头。
若不是今日被淑妃突然召进宫,此刻……沈容与应该已经知晓那件事了吧
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像水底的暗流,轻轻搅动了一下,又沉入更深的睏倦里。
宣王府,楚郡王侧妃院落。
房內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张敏芝脸上的一片阴霾郁色。
从宫中回来,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便没有半分消散,反而越积越厚压得她心口生疼。
都是碧珠这贱婢当日在沈府没及时叫来母亲,才让她遭此磨难。
若是当日她回来的及时,又怎么会酿成这样的结局。
若那日是其他家世不如她家的人,都还可以周旋,偏偏是楚郡王,比右相府权势更甚。
想到这里,她就怒不可止,抽出了竹板。
两声脆响,落在玉珠的肩背上。
碧珠闷哼两声,將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呼生生咽了回去。
她立刻跪下,额头抵著冰凉的地砖,身形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闪躲或求饶。
她知道,不能喊,不能哭,不能有任何反应,小姐气出了总归就过去了。
自从那夜在沈府,小姐的清白因她报信迟了而毁於一旦后。
她就成了小姐身边一个活的出气筒。
跟著小姐嫁入宣王府,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承受这份煎熬。
另一个大丫鬟锦瑟垂首立在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引起小姐的注意。
可她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却略显焦灼。
她今日午后奉命出府办差,在市井茶肆间,听到了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那些话,她光是听听就觉得心惊肉跳,若是传到小姐耳中……
可现在不说,待到明日小姐从別处听闻,自己却知情不报,那下场,恐怕比此刻的玉珠还要悽惨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