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碧珠的后背,锦瑟心一横,做了半晌的思想准备,上前半步。
用儘量平稳却难掩颤抖的声音低声道:“小姐……奴婢,奴婢今日在外头,听到些腌臢閒话。”
张敏芝正胸口剧烈起伏,闻言,猛地盯向锦瑟,手中的鞭子危险地垂下:“什么閒话”
锦瑟扑通一声跪下,头埋得更低,语速极快却又不得不清晰稟报:
“外头……外头如今有些嘴碎的,在传、在传沈府那夜的事情……他们说,说小姐您……说您原本就对楚郡王……心怀仰慕,那夜是、是……两情相悦,才……才成就了好事。
……还说,还说这是天赐良缘,郡王爷与小姐您,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这些话,锦瑟说得断断续续,额上冷汗都下来了。
这传言前半段是往小姐身上泼脏水,后半段她自己將其美化了一下,不然小姐的鞭子可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张敏芝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是谁!是谁在传!我要撕烂他们的嘴!拔了他们的舌头!!”
鞭子被她狠狠摜在地上,她在屋內疯狂地扫落一切触手可及的器物。
瓷器碎裂声,桌椅倾倒声,夹杂著她的哭骂,在这一方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玉珠依旧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锦瑟也深深伏下身,不敢抬头。
只有她们知道,这流言一旦传出,便如附骨之疽,再难清除。
小姐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小姐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锦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正当张敏芝在屋內情绪近乎崩溃之际,外间传来丫鬟有些慌乱却刻意提高的请安声:“奴婢给郡王爷请安!”
这声音让屋內令人窒息的混乱骤然一滯。
锦瑟反应极快,连忙起身,也顾不得许多,上前几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张敏芝,低声道:“小姐,郡王爷回来了!”
张敏芝眼中满是泪水与疯狂,听到“郡王爷”三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体一僵,隨即涌上更深的羞愤与难堪。
她现在这副模样,如何见他
那些流言……他是不是也听到了
未等她整理好行容,楚郡王已推门而入。
他身形不高,体態略显臃肿,穿著锦绣常服,脸上带著些微酒意,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今日原是约了人去酒楼饮酒作乐的,席间却隱约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待听得真切,竟是他与张敏芝在沈府那夜的“风流佳话”已传得沸沸扬扬。
话里话外,都將张敏芝描绘成了一个对他情深不能自抑、不惜自荐枕席的痴情女子。
起初他也皱了眉,觉得有损女子清誉。
正要发作,可席间几个惯会奉承的帮閒却挤眉弄眼地恭维起来:
“郡王爷真是英武不凡,魅力无双!连右相府那般心高气傲的千金,都对您倾心爱慕至此,真是羡煞旁人!”
“正是正是,此等美人深情,郡王爷可莫要辜负了才是!”
“一段佳话,一段佳话啊!郡王爷好福气!”
这些奉承话,像羽毛搔在心尖,將那一点不快搔得无影无踪,反而生出一股隱秘的、属於男性的虚荣与得意。
是啊,张敏芝出身右相府,家世才情在京中贵女里也是拔尖的,这般女子对自己“情根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