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漫长的。
但在这古老的吊脚楼里,围着温暖的火塘,听着外面风吹竹林的沙沙声,这种等待反而成了一种享受。
慢慢地。
一缕缕白色的蒸汽穿透泥封和芭蕉叶,钻了出来。
那味道……
丁子钦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香。
不是那种单一的肉香,而是一种复合的、有层次的、让人闻一下就忍不住想要犯罪的香气。
“好了。”
林默用火钳把竹筒夹出来,敲掉外面已经烧干变硬的泥巴。
“噗。”
揭开芭蕉叶。
热气腾腾。
原本白色的米饭已经被腊肉流下的油脂染成了金黄色,每一粒米都吸饱了精华,油光发亮。
那几片腊肉更是变得半透明,颤巍巍地盖在饭上。
“尝尝。”
林默递给丁子钦一筒。
丁子钦也不怕烫,直接用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嚼。
嚼。
突然,他不动了。
“咋了?噎着了?”江浩拍了拍他的背。
“呜呜呜……”
丁子钦眼眶红了,那是被好吃的感动的,“太特么好吃了!这鱼露简直就是神来之笔!那种鲜味,把腊肉的烟熏味和竹子的清香全部提起来了!我感觉我舌头都在跳舞!”
没有锅,没有碗,五个人就这么蹲在火塘边,抱着竹筒,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
这一刻,什么严导,什么任务,什么没收厨具,统统滚蛋。
在这湘西的深山里,一口热乎的竹筒饭,就是最高级的治愈。
然而。
就在众人吃得正欢,准备把竹筒里的最后一粒米都舔干净的时候。
“叮铃——”
“叮铃——”
一阵清脆、悠远,却又透着股诡异寒意的铃声,突然从门外的迷雾中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
节奏缓慢而沉重。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丁子钦手里的竹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这是……”他颤抖着手指向门口,“摄魂铃?!”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门缝里,渗进来一股冰冷的白雾。
紧接着。
那个嘎吱作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高大黑影,手里摇着一个铜铃,静静地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脸。
只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串……
蹦蹦跳跳的影子。
那串影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随着铃声一跳一顿,动作整齐划一,僵硬得不像活人。
“妈呀!真是赶尸的!”
丁子钦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窜到了林默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林默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默仔!护驾!这玩意儿物理攻击无效啊!”
宋渔和红姐也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火塘边缩,仿佛那点火光是唯一的护身符。
洛子岳倒是镇定些,手按在开山刀柄上,眯着眼盯着门口,肌肉紧绷。
“叮铃——”
蓑衣人又摇了一下铃,迈过门槛。
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借……过……”
一个沙哑、仿佛嗓子里含着两口沙子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来,“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回回回!我们这就回!”丁子钦闭着眼大喊,“大哥!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就是路过吃个饭,那腊肉是房东挂的,不是我们偷的!”
林默却没动。
他鼻子动了动,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借过可以。”
林默拍了拍丁子钦的手背,示意他松开,然后从火塘边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竹筒饭。
他径直走向那个蓑衣人。
“默仔!你疯了?!”洛子岳低喝一声,想要拉住他。
林默摆摆手,走到距离蓑衣人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下。
“这位……大哥。”
林默把手里的竹筒饭往前递了递,“赶路挺辛苦吧?这大半夜的,要不……先吃口热乎的?”
全场死寂。
就连那个蓑衣人似乎也愣住了,摇铃的手僵在半空。
给赶尸匠递饭?
这操作,也就林默干得出来。
“你……”蓑衣人斗笠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别装了。”
林默突然笑了,指了指蓑衣人身后那串“僵尸”,“最后面那个‘尸体’,鞋带散了。而且……哪有僵尸身上一股子方便面味儿的?”
“还有你。”林默看着蓑衣人,“虽然这身蓑衣遮得严实,但你这手里拿的铃铛,如果我没看错,是某宝九块九包邮的工艺品吧?铜锈都是画上去的。”
“噗嗤。”
蓑衣人突然绷不住了,肩膀剧烈耸动。
紧接着,他一把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且憋笑憋得通红的脸。
“哎哟我去!不行了不行了!演不下去了!”
年轻人把铃铛往地上一扔,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严导说这招能把你们吓尿,没想到还是被识破了!你这鼻子是属狗的吧?方便面味儿都能闻出来?”
随着他这一笑,身后那串“僵尸”也纷纷摘下头套。
全是穿着清朝官服戏服的年轻人,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最后那个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揉着脚踝抱怨:“我就说这鞋不行!跳一路脚都磨破了!导演得加钱!”
“合着……是NPC?”
丁子钦从林默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清局势后,那股怂劲瞬间变成了怒气,“严扒皮!你大爷的!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无人机从雾气里嗡嗡飞来,严导那遗憾的声音响起:
“啧,没劲。林默,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哪怕假装尖叫一声呢?这一段素材又废了。”
“吃饭要紧,没空尖叫。”
林默转身回到火塘边,重新坐下,“既然是老乡,那就别站着了。这腊肉还有不少,一起?”
那几个扮演僵尸的小伙子早就被屋里的香味勾得魂不守舍了。
刚才在外面蹦跶的时候,这股子混着鱼露鲜香和腊肉醇香的味道就直往鼻子里钻,简直比那铃声还摄魂。
“真能吃?”领头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严导说不让我们跟嘉宾接触……”
“严导说的是不让给你们提供帮助。”林默指了指火塘,“现在是你们帮我们消灭剩菜。这叫……助人为乐。”
十分钟后。
原本阴森森的“赶尸客栈”,画风突变。
几个明星,加上六个穿着僵尸服的群演,围着火塘坐了一圈。
没有碗,大家就轮流用竹筒扒拉。
没有酒,那就喝山泉水。
“这肉……绝了!”
领头的小伙子吃得满嘴黑油,竖起大拇指,“我是本地人,这腊肉我从小吃到大。但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鲜!太鲜了!就像是把大海塞进了腊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