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严导的脸。
没有摄像机的红灯闪烁。
门口那两个场务手里也没拿收音杆,而是拿着对讲机,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最重要的是严导的眼神。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伪装的、发自内心的惊慌与恐惧。
那绝不是在演戏,更不是为了节目效果制造的悬念。
这是真的出事了。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严导面前。
他的身高比严导高出半个头,此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气场,硬生生压住了严导的慌乱。
“严导。”
林默的声音不高,但很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出什么事了?直说。”
严导看着林默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颓然地叹了口气。
“洛影帝……失踪了。”
“啥?!”
丁子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差点喷在严导脸上,“失踪?严导,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你是说他在玩捉迷藏?还是说这也是你们设计的‘剧本杀’一环?”
“我也希望是剧本。”
严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接他的车,没有到机场。”
“什么意思?”红姐也站了起来,神色凝重,“从这到市里机场虽然山路多,但也只有一条主路,怎么会没到?”
“那个司机……联系不上了。”
严导咬着牙,“按理说,下午两点他就该到机场办值机。但是到了三点,他的经纪人打电话来说没接到人。我们以为是路上堵车或者山里信号不好。”
“我们派人沿路去找,刚才……刚才接到消息。”
严导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车找到了。”
“车在哪?”林默问。
“在一个废弃的林场岔路口。”严导咽了口唾沫,“车是空的。洛影帝不在,司机不在。就连他的那个战术背包也不见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综艺。
这不是整人游戏。
这是现实世界里,一个大活人,就在几个小时前还跟他们有说有笑,现在却凭空消失了。
“报警了吗?”江浩抱着吉他的手有些发抖。
“报了。”严导点点头,“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正在排查。但是……这一片是大山,地形复杂,监控盲区太多。而且那个司机……”
严导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那个司机是临时雇的。原来的司机今天突然拉肚子,车队那边临时调了个替班。现在查那个替班的资料,发现身份证是假的。”
假的。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蓄谋已久。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迷路或者意外。这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绑架。
“那老洛他……”丁子钦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不会有危险吧?他就是个拍戏的,也没得罪谁啊……难道是劫财?他那包里除了几件破衣服,就只有默仔给的那串腊肠啊!”
“别乱想。”
林默打断了丁子钦的胡思乱想。他转过身,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是求财,现在绑匪应该已经打来勒索电话了。
如果是仇杀,那找到的时候就应该不是只有车子了。
除非……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洛子岳。
或者是某种更极端的动机。
“严导。”林默突然开口,“那个冒牌司机,长什么样?”
“戴着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监控根本拍不到正脸。”严导苦恼地抓着头发,“只有一个背影,看着挺壮实,走路有点……”
“有点跛?”林默接话道。
严导猛地抬头,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林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早上送别时的那一幕。
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提起洛子岳那个装满求生工具、重达几十斤的战术背包时,身体微微向左倾斜了一下。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那种下肢受力不均的细微动作,逃不过林默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跛脚。
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腿部受伤后形成的一种肌肉记忆代偿。
“左腿旧伤,发力点在右脚跟。”
林默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提包的时候,虎口有老茧,不是开车的茧,是常年握持某种管状物磨出来的。比如……甩棍,或者别的什么。”
“而且,他身上有味儿。”
“味儿?”严导懵了,“什么味儿?”
“不是汗味,也不是烟味。”林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一股很淡的、类似于樟脑和硫磺混合的味道。那是长期接触某种劣质染发剂或者……自制化学品留下的味道。”
全场死寂。
大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默。
仅仅是一面之缘,甚至连脸都没看清,他竟然能读出这么多信息?
“你……你是说……”严导结结巴巴,“那是个惯犯?”
“是不是惯犯我不知道。”
林默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群山。
那连绵起伏的山脊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张着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我只知道,洛子岳现在还没出这片山。”
林默转过头,看着严导,“如果警方需要协助,我可以提供那辆车的轮胎磨损特征。那是改装过的越野胎,抓地力强,但在这种湿滑的青石板路上,会留下很特殊的咬痕。”
“只要顺着这痕迹……”
林默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
“就能找到他。”
虽然严导再三强调这不是探险环节,这只是个慢综艺。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找人是警察的事。
但在这一刻,在这栋摇摇欲坠的“赶尸客栈”里,一种无形的张力悄然拉满。
那个消失在山路尽头的不仅仅是洛子岳。
更是一个巨大的、未知的谜团。
林默走回火塘边,往里面添了一根粗大的木柴。火星炸裂,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拿过一个还没吃完的竹筒饭,轻轻放在旁边。
“这饭给他留着。”
“等他回来,热热还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