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整座大山。
“严导,还没消息?”
林默站在客栈门口,身上那件冲锋衣已经被露水打得透湿。
他一夜没睡,手里依然捏着那个昨晚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竹筒饭,竹筒早已冰凉。
严导眼里的红血丝比蜘蛛网还密,手里攥着那个已经没电的对讲机,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没。”
严导嗓音沙哑,像是在吞炭,“警方那边把附近二十公里的监控都调了。那辆车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进了前面的野猪林岔道后,就再也没出来。”
“野猪林?”
旁边的当地向导——一个满脸皱纹、抽着旱烟的大爷磕了磕烟斗,脸色凝重,“那地方可邪乎。前几年有驴友进去,转了三天三夜才被抬出来。里面全是溶洞和断崖,连猎狗进去都容易迷路。”
“人还在山里。”
林默将手里的竹筒放在门口的石磨上,语气笃定,“那个冒牌司机虽然做了伪装,但他腿脚不便,还要控制一个大活人,走不远。”
“搜山。”
警方的大部队已经在山脚集结,警犬的吠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我也去。”
丁子钦从屋里钻出来。他平时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全没了,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紧绷得像块铁板。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脚上绑着从老乡那借来的绑腿。
“你别添乱。”严导皱眉,“这可不是录节目,里面没机位,没后勤,出了事谁负责?”
“负责个屁!”
丁子钦难得爆了粗口,眼圈泛红,“那是老洛!昨天他还跟我抢腊肠吃,今天人就没了?我是他兄弟!再说了……”
他顿了顿,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随手挽了个漂亮的棍花,破风声呼啸。
“严导,你是不是忘了,不管是老洛还是我,甚至默仔,咱们都是挺能打的?”
“那个司机虽然看着壮实,也是个练家子。”
林默紧了紧鞋带,声音平淡,“但他这次是有心算无心。老洛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阴了。如果是正面硬刚,老洛未必会输。”
“让他去吧。”
林默看向严导,“多个人多份力。而且我们之间有默契,真遇到什么情况,我不一定能顾得上其他人,但丁子钦能自保。”
严导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摄制组小伙子。
“老张,大雷,你们俩以前是体校的,体力好,跟着一起去。记住,这不是拍摄,不用带机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人给我好好的带回来!”
“是!”两个身强力壮的摄像师把手里那个死沉的4K摄像机往草地上一扔,一人抄起一根登山杖。
“我也去。”
那个抽旱烟的向导大爷站了起来,把烟斗往腰间一别,“我是这寨子里的猎户,野猪林我熟。没我带路,你们这群城里娃娃进去就是送菜。”
一行五人,迅速整装。
没有长枪短炮的镜头围攻,没有导演组的大喇叭指挥。
这一次,是实战。
……
山里的路,根本不能叫路。
刚进林子不到十分钟,那种即使是顶级越野鞋也踩不住的湿滑感就让两个体校出身的摄像师吃了苦头。
“噗通。”
大雷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满是腐叶的斜坡滑下去两三米,好不容易才抱住一棵歪脖子树停下。
“小心点。”
林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把从海龙王那带回来的片鱼刀。
这把刀在丛林里竟然出奇的好用。
刀身厚重,锋利无比。
“刷!刷!”
林默手腕翻飞,挡在前面的荆棘和藤蔓像豆腐一样被切断。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稳,甚至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的脚印都很浅。
“这里。”
林默突然停下脚步,蹲在一个不起眼的水坑边。
“怎么了?”丁子钦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有发现?”
“看这。”
林默用刀尖指了指水坑边缘的一株野草。
那株草的茎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折断,断口很新鲜,还渗着绿色的汁液。
而在旁边的泥地上,有一个极浅的脚印。
如果不是林默指出来,常人根本看不见。
“前脚掌着力,后脚跟虚浮。”
林默眯起眼,大脑飞速构建模型,“这是负重行走的步态。那个司机背着东西,或者是……背着人。”
“背着人?”向导大爷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后生好眼力。这草刚断不超过两小时。看来他们就在前面。”
“追!”
丁子钦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拔腿就要冲。
“慢着。”
林默一把拉住他的后领子,“别急。这附近有岔路。”
他指了指前方。
一边是看起来比较平坦的兽道,另一边是一片乱石嶙峋的陡坡。
“如果是你,背着一百四十斤的大活人,你会走哪边?”林默问。
“废话,当然是走平路啊!”丁子钦脱口而出。
“错。”
林默摇摇头,目光锁定了那片乱石坡,“那个司机反侦察意识很强。平路容易留下脚印,而且容易被警犬追踪。乱石坡虽然难走,但石头硬,不留痕。”
“而且……”
林默捡起石头缝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纽扣。
一颗很普通的、透明的塑料纽扣。
“这是老洛衬衫上的。”丁子钦一眼就认了出来,“昨天我还嘲笑他这衬衫像暴发户穿的。”
“他在给我们留记号。”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洛醒了。而且,他在反抗。”
既然确定了方向,众人的速度瞬间提升。
虽然是乱石坡,但对于这几个有功夫底子的人来说,反而比泥地更好走。
林默像只灵巧的山猫,在岩石间跳跃。
丁子钦紧随其后,虽然嘴上不再贫嘴,但身法依然矫健。
就连那两个摄像师也咬牙跟上,虽然气喘吁吁,但谁也没喊累。
毕竟,那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随着深入,周围的植被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嘘。”
走了大概一小时,林默突然抬手,做了个战术停止的手势。
众人瞬间定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前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沙沙……沙沙……”
那是重物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丁子钦握紧了手里的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默从腰间摸出一块石头,手腕轻轻一抖。
“啪嗒。”
石头落在左侧的草丛里。
“谁?!”
灌木丛里传来一声低喝。
声音很紧,带着一丝慌乱。
紧接着,一个黑影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来,手里举着一根像是撬棍一样的铁条,对着石头落地的方向就是一顿乱挥。
“别动!警察!”
大雷下意识地吼了一嗓子,举着登山杖就冲了上去。
“等等!别打!”
那个黑影被这一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铁条也掉了。
众人定睛一看。
那哪是什么绑匪。
那是个穿着破烂迷彩服、背着竹篓的采药人。
“哎哟喂!吓死个人咯!”
采药人拍着胸口,脸都白了,“你们干啥子嘛!大白天的在林子里鬼叫!”
一场乌龙。
大家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但失望也随之而来。
“老乡,有没有看见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