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命令在瞬间下达。
靖安司的精锐展现了可怕的执行力——二十架弩机几乎在同一毫秒调整角度,二十支弩箭全部射向王冠虚影左侧那一点。方磐双手按在秩序锚的操作台上,识海中的数据茧疯狂旋转,将从权杖虚影中感知到的频率逆向输出。墨衡在水晶算盘上十指如飞,七息之内构建出一个自相矛盾的符文命题,通过扩音铜管化作震波发射。
螺旋之影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王冠虚影被集中射击的位置,暗蓝色光芒闪烁不定;权杖虚影控制的颠倒重力场开始紊乱,海水在半空停滞、倒流、形成诡异的悬浮水球;而那些文字锁链在接触到矛盾命题的瞬间,像被卡住的齿轮,锁链之间的“语法连接”开始自我冲突、崩解。
“有效!”沈明轩在舵轮前吼道。
但螺旋之影眼中的螺旋纹路旋转得更快了。
第四、第五、第六个光球同时碎裂。
“扭曲天秤”虚影悬浮在它胸前,定渊号上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精神失衡——善与恶、对与错、理智与疯狂的界限开始模糊。几名靖安司队员突然调转弩机对准同伴,眼中闪烁着混乱的红光。
“破碎面具”虚影覆盖在螺旋之影脸上,它的身形开始分裂,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个完全相同的幻影从不同角度扑向船体。
“燃烧书卷”虚影在它身后展开,海面燃起苍白色的火焰,那火焰不烧海水,却疯狂吞噬着秩序锚释放的相位稳定场能量。
“必须打断它的凭证调用!”沈玲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同时解析多项高阶秩序权限,对识海是巨大的负担,“方磐,塔底那具骸骨!它的手印在维持凭证投影的相位链接!你能不能……干扰那个手印?”
方磐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闭上眼,意识顺着数据茧中那些异种记忆的指引,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正在升起的塔身,直抵塔底。
他“看见”了那具暗金色骸骨,看见了它胸前发光的黑色符印,看见了它双手维持的那个复杂手印。
然后,他做了件疯狂的事。
他将自己意识中所有的“时间流逝模式”碎片——那些从入侵数据中获得的、记录着万物衰变过程的记忆——全部压缩,化作一根无形的“时间之针”,刺向骸骨结印的右手食指关节。
不是攻击,不是破坏,而是……加速。
加速那根指骨关节处,微不足道的一丝“自然磨损”。
在现实维度,这可能需要千万年。
但在方磐将所有时间碎片一次性燃烧的瞬间——
“咔。”
塔底骸骨的右手食指关节处,出现了一道发丝细的裂纹。
骸骨整个手印的相位平衡,被打破了千分之一息。
就在这千分之一息内,螺旋之影周身悬浮的七个光球虚影,同时剧烈闪烁。
沈玲珑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秩序丝线化作七根无形的“审计之鞭”,精准抽打在七个光球虚影的相位连接节点上。不是硬碰硬,而是如同最精明的查账官找到账目中的矛盾点——她在每个权限的运行逻辑中,都植入了一个微小的“自相矛盾”。
扭曲天秤开始自我质疑,善与恶的界限重新清晰;破碎面具的幻影相互冲突,九个分身同时僵直;燃烧书卷的火焰失控反噬,反而灼烧起螺旋之影自身的能量。
螺旋之影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是通过相位共振,而是一种类似金属扭曲的、非人的嘶鸣。
它周身的暗蓝色光芒急速黯淡,体表的鳞状甲片大片大片剥落、碎裂。但它眼中的螺旋纹路旋转到了极限,第七个光球——那团“不断变化形状的光”——终于碎裂。
光团没有化作具体凭证,而是直接融入了螺旋之影体内。
它的身体开始崩溃、融化、重组,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的、螺旋状的暗蓝色光束,如标枪般射向定渊号的龙骨核心!
这不是攻击,这是……献祭。
它以自身为代价,要将最后一项凭证——“混沌演变权限”——直接注入星炬镜像,强行污染秩序本源!
“拦住它——”玄七目眦欲裂。
但光束太快了,快到超越了物理速度的概念,它是顺着相位链接直接“跳跃”的。
就在光束即将触及船体的刹那,沈玲珑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不仅没有阻挡,反而主动散开了龙骨核心周围的秩序防御,任由那道暗蓝色光束注入星炬镜像。
金色的光球瞬间被染成诡异的暗金色。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沈玲珑双手在胸前结印——那手印,竟与塔底骸骨、与螺旋之影结出的手印,有七分相似。
“秩序审计最终权限,”她轻声说,声音却响彻每个人的识海,“‘账目复核’。”
暗金色的光球内部,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银色文字。那是秩序丝线编织出的“审计报告”,正在逐行逐项地解析、标注、复核那道“混沌演变权限”中蕴含的所有信息编码。
三息之后,光球重新恢复纯粹的金色。
一道被彻底净化、剥离了所有污染与烙印的、纯粹的“混沌演变权限”,如温顺的宠物般悬浮在沈玲珑掌心。
她看向已经崩溃消散的螺旋之影残影,又看向不远处正在完全升起、塔门缓缓打开的螺旋塔。
“凭证不错,”她说,“我收下了。”
塔门处,一道暗金色的阶梯从门内延伸而出,直抵海面,正好延伸到定渊号船首前方。
第一关,过了。
但塔内,还有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