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遗产显化(2 / 2)

只有海风卷动帘布的声响。

“属下……不知。”墨衡低头,“夫人的审计报告里没有提及这部分。也许……没有代价?”

“不可能的。”慕容翊合上报告,“这世上没有免费的遗产。尤其是跨越六千年的文明遗产。它一定有代价,只是我们现在还没看见。”

他转身走向海边,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海域。

“准备返航。所有幸存者随船回天津,接受更详细的检查和记录。”他顿了顿,“另外,传令靖安司在全国范围设立‘异常事件监察点’,记录所有突发的‘灵感’、‘顿悟’、‘无师自通’现象。我要知道这些遗产具体是怎么融入睿国的。”

“是。”

“还有,”慕容翊侧过头,“给礼部尚书周廷儒递个消息——就说北海异象已平,海政司、格物院、靖安司……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将于三日后在太和殿面圣述职。”

沈明轩一惊:“王爷,周廷儒已经被革职查办——”

“他背后的人还在。”慕容翊语气平淡,“而且,睿国突然出现这么多‘神童’、‘奇匠’,保守派一定会借机生事。与其等他们发难,不如我们主动去朝堂上……亮账本。”

他看向墨衡:“你们格物院,七天时间,能整理出多少‘可公开’的技术灵感?”

墨衡迅速估算:“至少三十项,从纺织机械到数算理论,都具备完整的推导过程和实验验证记录。”

“够用了。”慕容翊最后望了一眼海面,“玲珑用一场审计换来了这些。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遗产……不被浪费,不被曲解,更不被某些人据为己有。”

他肩窝的伤口又传来刺痛。

但这一次,痛感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像遥远的呼唤,又像……某种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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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皇城西侧的官邸别院。

水榭的池子已经干涸。不是水被抽干,而是池底那些螺旋纹路全部消失了,连同池水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年轻公子站在干涸的池边,手中那枚螺旋玉佩变成了灰白色,轻轻一捏就化为粉末。

他身后,站着三名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模糊的人。他们的身形时而清晰时而透明,仿佛不是完全存在于这个维度。

“主意识……格式化完成了。”其中一人用非人的声音说,“所有观测数据已上传至‘备份节点’,等待最终归档。”

“曦文明的遗产……被强制转赠给了当前纪元文明。”第二人说,“转赠过程不可逆。我们失去了对该遗产的所有控制权。”

第三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归墟’计划……失败了。塔灵的最后指令是:遵守审计结果,停止一切干预。”

年轻公子没有回头。

他望着干涸的池底,忽然笑了。

“失败?”他轻声说,“不,这才是真正的‘第七试炼’的结果。”

他转过身,脸上的从容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六千年来,我们测试了四百二十七个文明,用了无数种方法想‘拯救’曦文明。但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以为曦文明要的是‘被拯救’。”

“直到沈玲珑出现。”他眼中闪烁着某种病态的光芒,“她跳出了这个定式。她审计的结论是:曦文明要的不是拯救,是解脱。而我们这些‘守护者’,才是囚禁它们的最大枷锁。”

三名灰袍人没有反应。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完成了试炼。”公子走到石桌旁,桌上放着那个掀翻后又重新摆好的棋盘,“她找到了那条我们六千年都没找到的‘第三条路’。虽然这条路的结果是曦文明的终结,但……”

他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天元位置。

“试炼的目的从来不是拯救某个特定的文明。试炼的目的,是筛选出‘能做出正确审计’的秩序裁决者。”他抬起头,“而沈玲珑,通过了筛选。”

“那我们现在……”第一人问。

“等待。”公子说,“等待遗产在睿国发酵,等待这场文明实验的……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

“曦文明死了,但它的‘可能性’还活着。那些被封存的变量,那些未实现的梦想,那些被扼杀的天赋——现在全部注入了睿国这个年轻的文明体内。”公子的笑容重新浮现,但这次更加冰冷,“你们觉得,一个突然获得六千年文明遗产的凡人国度,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放下第二枚棋子,与第一枚形成对角。

“会迅速崛起?会在短时间内跨越技术代差?会建立起前所未有的繁荣?”他摇头,“不,更可能的是……被遗产撑爆。”

“文明就像一个容器。你突然往一个陶罐里倒进一整个湖泊的水,结果是什么?”

三名灰袍人同时说:“容器破碎。”

“没错。”公子点头,“沈玲珑的审计只算清了曦文明的账,却没算清睿国的‘承载力’。这就是代价——继承遗产的代价,是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自身文明结构的全面升级。否则,要么被内部爆发的混乱撕裂,要么被外部觊觎的强敌吞噬。”

他看向北方,那是北海的方向。

“慕容翊现在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但他还不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我们要做什么?”

“观察。”公子说,“以纯粹的、不干预的姿态观察。记录睿国如何消化这份遗产,记录烈日帝国如何应对这个突然获得‘神秘力量’的邻居,记录那个因为失去沈玲珑而出现权力真空的朝堂……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他拈起第三枚棋子,悬在棋盘上方。

“这将是比‘第七试炼’更精彩的一局。”

“因为这一次,棋手换人了。”

棋子落下,敲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而在遥远的海面上,一道微弱的、只有特定相位视野才能看见的金色光丝,正从湮灭中心缓缓升起,如烟似缕,飘向大陆的方向。

光丝的尽头,隐约连接着天津港。

连接着慕容翊肩窝处,那始终没有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