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舰‘钢铁公主号’、‘铁公爵号’、‘不屈号’、‘胜利号’。”沈明轩在旁边快速汇报，“都是排水量两千吨以上的主力舰，每舰装备二十四门以上的主炮。风帆战列舰是‘疾风级’，航速快，机动性强……”
“他们的阵型有问题。”慕容翊突然说。
“什么？”
“你看‘钢铁公主号’的位置。”慕容翊将望远镜递给他，“它比正常旗舰位置靠前了至少半里。而且，左右两翼的护卫舰间隔太大，中间形成了明显的空当。”
沈明轩仔细看去，果然如此。那不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舰队该有的阵型，倒像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诱敌？”沈明轩皱眉。
“或者是内讧。”慕容翊收回望远镜，“霍恩男爵在北海损失了三艘侦察舰，虽然我们最后湮灭了证据，但烈日帝国内部一定有人质疑他的决策。他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稳固地位——所以才会摆出这种急于求成的攻击阵型。”
他转身走下了望塔：“传令，第一轮防御，按‘方案三’执行。”
“方案三”是遗产共鸣场诞生后，由方磐、墨衡和几位老将共同拟定的新战术。核心思路是：不以击沉敌舰为首要目标，而是利用相位技术和遗产灵感，制造局部战场优势，逐步消耗、扰乱、分化敌军。
具体来说，分为三步：
第一步，“迷雾阵”。启动港口外围布置的三十六台相位干扰器，在海面上制造大片无法穿透的相位迷雾，迫使敌舰分散、减速。
第二步，“蜂群袭”。派出六十艘特制的小型快艇——每艘只载三人，配备两具改良版“水底惊雷”和一套简易相位跳跃装置。这些快艇将在迷雾掩护下，以蜂群战术袭扰敌舰侧翼和尾部。
第三步，“斩首击”。当敌舰队形被彻底搅乱后，天津港的十二座炮台集中火力，攻击旗舰或最薄弱环节。
理论上完美。
但理论从未经过实战检验。
“王爷！”方磐的声音从塔下传来。年轻人跑得气喘吁吁，眼中金芒几乎要溢出来，“那些遗产分流……我追踪到了！它们全都……全都汇聚到您身上了！”
慕容翊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向肩头。黑布覆盖下，金色光点正随着他的心跳而脉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肉眼难见的细微扭曲。
“我知道。”慕容翊平静地说，“从七天前开始，我就能感觉到。”
他看向方磐：“你来得正好。告诉我，这些‘遗产’，现在想让我做什么？”
方磐愣住了。
他闭上眼，全力感知。数据茧在识海中疯狂旋转，那些从慕容翊身上辐射出的、无形的信息流，像无数根丝线般延伸向港口各处——连接着炮台的基座，连接着战船的能量核心，连接着每一个遗产接收者的意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图”。
“它们想……”方磐睁开眼，声音颤抖，“想让您……成为‘枢纽’。”
“枢纽？”
“一个活着的、可以随时调整和优化整个防御体系的……控制中心。”方磐语速越来越快，“您肩上的那个光点，不是伤口，是接口！是沈夫人留给您的、连接睿国与遗产的接口！只要您愿意，您就能实时感知战场上的一切变化，就能调动遗产中所有与防御相关的知识，就能——”
他突然停住，脸色惨白：“但代价是……负荷。您的身体会承受巨大的负荷。就像一根导线，强行通过超过承载能力的电流，最终会……”
“烧毁。”慕容翊替他说完。
空气凝固了。
远处，敌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海风中开始夹杂着火药和铁锈的气味。
慕容翊忽然笑了。
他伸手，揭开了肩头的黑布。
那个金色的光点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它不再是一个点，而是一朵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火焰。火焰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微型的、多层的几何结构，像缩小了亿万倍的星辰核心。
“沈玲珑最后对我说的话是，”慕容翊轻声说，“‘王爷，这次，账本交给你了’。”
他看向方磐，看向匆匆赶来的墨衡、沈明轩、玄七，看向周围所有聚集过来的将领和士兵。
“那今天就记第一笔账。”
他抬手，按在那朵火焰上。
瞬间——
整个天津港“活”了过来。
十二座炮台的秩序共振基座同时亮起暗金色光芒，能量导管发出低沉的嗡鸣。海面上的相位干扰浮标开始自主调整位置，构成一个动态变化的干扰网络。六十艘小型快艇的驾驶员脑中，同时“涌出”最优的出击路线和攻击时机。
而慕容翊，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他眼中倒映着整个战场的能量流动图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掌纹。他能“看见”敌舰蒸汽机的热辐射，能“听见”炮膛内火药填充的节奏，能“感知”海面下洋流的微妙变化。
肩头的火焰熊熊燃烧，每一次旋转都从遗产的汪洋中汲取知识、提炼策略、转化为可执行的指令。
代价是，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裂纹从肩头蔓延，像干涸大地的龟裂，里面透出金色的光。
但他站得笔直。
“传令——”
慕容翊的声音响彻港口，不是通过喉咙，而是通过某种相位共振，直接传入每一个睿国士兵的意识：
“迷雾阵，启。”
三十六台相位干扰器同时启动。
海面上，大雾骤起。
那不是自然的水雾，而是扭曲了光线、声音、甚至空间的相位迷雾。烈日帝国的舰队，如同撞进了一面无形的墙，阵列瞬间混乱。
了望塔上，慕容翊眼中的金色越来越盛。
他肩头的火焰，已经蔓延到半个胸膛。
第一笔账，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