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东南三里，相位乱流已扭曲了现实的基本法则。
原本的官道在这里断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而是空间结构被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裂口。裂口边缘闪烁着病态的紫红色光芒，向内望去能看见颠倒的山川、碎裂的天空、以及无数重复循环的镇民虚影，那是被相位褶皱捕获的时空残像。
玄七站在裂口五十丈外，右眼的星尘晶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解析着眼前的异常结构。三千记忆碎片提供着对照数据——曦文明第二纪元的标准相位撕裂实验，初期表征与眼前景象吻合度达到89.7%。
“但能量特征不同。”他低声自语，左眼观察着物理层面的扰动：地面在轻微震颤，空气中有细小的电弧跳跃，所有金属物品都在发热——那是维度能量泄漏到现实产生的次级效应。
护送车已无法前进，两名巡查员正协助最后一批镇民撤离。玄七让他们退到安全距离，自己则缓步靠近裂口边缘。
每近一步，右眼接收的信息量就倍增。
相位锚点……检测到十七个异常能量源……分布成非自然阵列……
阵列结构解析：类“织网者”第七型，但有二十三处参数修改……修改倾向……优化能量抽取效率？
警告：检测到旧约协议残留特征……代码片段比对中……
旧约？
玄七停住脚步。新政三年系统重启后，旧约的所有条款应该都已作废，监管网络也公开了协议废除的确认函。但如果还有残留……
“玄七！”
身后传来飞舟引擎的嗡鸣。三艘墨家机关院的相位稳定飞舟降落在空地上，为首那艘的舱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跳下船——正是墨衡。他手里捧着一台不断闪烁的相位监测仪，屏幕上数据滚动的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我就知道你会来。”墨衡快步走来，目光在玄七右眼的星尘晶体上停留了一瞬，但没多问，“青石镇的相位崩溃速度是正常值的十三倍，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我三天前在皇城相位监控网里检测到异常信号，源头指向……赤岩山脉。”
他调出监测仪记录，放大一段波形：“看这个频率特征。曦文明‘织网者’项目的标准启动波形是每息七次谐波振荡，但这里——”他指着波形图上一个尖锐的脉冲，“多了这个。这是监管网络旧式协议的认证脉冲，用于验证操作权限。”
玄七的右眼晶体同步映出那段波形的解析结果。三千记忆碎片中有监管网络早期协议的完整数据库，比对结果显示：那是旧约补充条款第7.5条“维度资源开采授权协议”的认证标识。
“有人在用旧约残留权限，启动织网者技术。”玄七得出结论，“目的是什么？抽取相位能量？”
“不止。”墨衡切换监测仪的显示模式，指向相位裂口深处，“你看能量流向。如果只是为了抽取原始能量，应该是单向吸收。但这里的能量流动是……双向的。有东西在从裂口另一侧往我们的相位渗透。”
玄七凝神细看。果然，在紫红色的乱流中，偶尔会闪过几缕暗沉的灰色能量丝，它们正逆着主能量流的方向，缓慢但坚定地向现实侧渗透。那些灰色能量的结构特征……
“归墟残余。”玄七和墨衡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归墟程序虽然十年前被中止，但其释放的部分格式化能量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滞留在维度间隙中。如果有人能操纵这些残余能量，甚至将其引导至现实侧——
“那就不只是相位崩溃了。”墨衡声音发干，“那是局部的……概念污染。”
“先封住裂口。”玄七已经开始行动。他走向飞舟，“你带了多少相位稳定锚？”
“十二具标准型，三具应急加强型。”墨衡跟上，“但按这个撕裂速度，最多能支撑两个时辰。我们必须找到并摧毁控制阵列的核心锚点。”
“我知道锚点位置。”玄七登上飞舟，右眼视野中，十七个异常能量源的坐标正清晰标注在相位图上，“但我需要人掩护。破坏锚点会触发防御机制——织网者阵列的设计理念是‘以相位本身为武器’，届时我们可能会陷入局部时空循环。”
“靖安卫已经就位。”一个干练的女声从通讯器传来。飞舟驾驶舱的全息屏上浮现出慕容翊的面容，他身后站着现任靖安司指挥使陆青——陆铮的孙女，十年前的清算中，她主动揭发家族更多隐秘，以此换取陆家旁系子弟参与新政的机会。如今她已完全摆脱家族阴影，成为靖安司新生代的代表。
“玄七指挥使，欢迎归来。”陆青敬了个标准礼，“靖安司已封锁青石镇周边三十里，墨家机关院的三支工程队正在布置相位稳定结界。但根据监测，裂口另一侧有生命体反应——不是我们的镇民。”
“相位夹缝生物？”墨衡皱眉。
“不确定。反应特征……像是人，但又混杂着高维度能量读数。”陆青调出数据，“而且他们在移动，方向正是裂口。”
慕容翊接话：“玄七，你的右眼能看穿相位吗？”
“可以尝试。”玄七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右眼的星尘晶体。三千记忆碎片中，有七十三位曦文明相位学者的经验和知识，他们同时响应，将“相位视觉”的技巧注入他的感知。
当他再次睁眼时，世界变了。
现实世界退为半透明的背景，而相位结构则如无数层交叠的彩色薄膜呈现在眼前。裂口处，那些薄膜被粗暴地撕开，形成通往相位夹缝的通道。通道深处，确实有十几个散发着微光的人形轮廓在移动——他们步履蹒跚，动作僵硬，每个人身上都延伸出灰色的能量丝线，与渗透过来的归墟残余相连。
“是‘相位傀儡’。”玄七沉声道，“活人被高维度能量侵蚀后失去自我，成为相位结构的延伸肢体。操控者在用他们做探路先锋。”
“能救吗？”陆青急问。
“侵蚀超过百分之六十就无法逆转。”曦文明的相位医学数据在玄七意识中浮现，“这些人……已经救不回来了。但我们可以解放他们。”
他看向慕容翊：“我需要进入裂口。墨衡在外布置稳定锚，我进去摧毁控制阵列的核心。但裂口一旦闭合，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我——都可能被永远封在相位夹缝里。”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息。
“批准。”慕容翊的声音斩钉截铁，“但玄七，我要你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玄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十年前那个靖安司指挥使的影子：“我睡了十年，刚醒，还没喝到欠我的那顿酒呢。”
飞舟启动，向着裂口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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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皇城，跨文明交流中心地下三层，旧约数据归档处。
尘星子站在一排排发着微光的数据存储柜前，这些柜子里封存着十年前废除的所有旧约协议原件。按程序，它们应该已被彻底格式化，只留象征性存档。但此刻，尘星子手中的相位共鸣探测器正对着第七号存储柜发出刺耳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