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非攻’协议。”墨衡平静地说。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非攻”协议是墨家机关院的最高应急方案——当面临无法对抗的相位威胁时，启动所有相位稳定装置的自毁程序，产生一次性的超强相位稳定脉冲，足以暂时冻结方圆十里的所有相位活动。
但代价是：所有相位稳定装置永久损毁，包括“墨翟号”飞舟的核心引擎。
“钜子，那我们的飞舟就——”
“飞舟可以再造。”墨衡已经开始在控制台上输入授权密码，“相位裂口不能再开。执行命令。”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三艘黑色飞行器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后撤。但太迟了。
“……三、二、一。启动。”
青石镇上空，十二具相位稳定锚同时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圈银白色的相位脉冲以光速扩散。脉冲所过之处，所有相位活动——包括裂口、飞行器的相位武器、甚至空气中的自然相位涟漪——全部被强制“冻结”。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息。
当相位脉冲消散时，青石镇的相位裂口已经闭合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细微的空间褶皱。三艘黑色飞行器的相位迷彩失效，露出了锈迹斑斑的深灰色外壳——那确实是曦文明风格的舰船，但看起来已历经千年风霜。
它们摇摇晃晃地拉升高度，似乎想要撤离。
但一道人影从尚未完全闭合的裂口中冲出。
是玄七。他身后拖着十几个相位气泡，每个气泡里都封存着一个从控制锚点救出的昏迷者。他右眼的星尘晶体锁定那三艘飞行器，相位视觉穿透外壳，看见了驾驶舱内的景象——
那不是活人。
是十二具坐在操控席上的晶化躯体，他们的意识早已消散，躯壳被某种相位程序驱动着，执行预设的指令。
“相位僵尸……”玄七喃喃。
飞行器开始加速逃离。
玄七没有追。他的右眼正疯狂接收着从东海裂痕深处传来的最后影像：深海相位井已完全开启，井口深处，一个庞大如山的阴影正在上浮。
那阴影的轮廓，像是一艘……船。
相位战舰。
曦文明失落舰队中的一员，本应永远沉睡在深海相位井中的古老兵器，此刻正被唤醒。
“墨衡。”玄七降落在“墨翟号”残破的甲板上，声音嘶哑，“东海出事了。深海相位井里……有东西要出来了。”
墨衡看着三艘逃离的飞行器，又看看东海方向，脸色苍白：“他们用青石镇的相位裂口做引信，点燃了东海那口‘大炮’。现在炮口对准的是……”
“皇城。”玄七接过话，“或者说，对准的是皇城地下的‘方磐枢纽’——那是睿国地脉网络的核心，也是十年前新秩序的象征。”
一切清晰了。
保守势力的残余，与某些掌握着失落曦文明技术的势力勾结，他们要摧毁的不仅是新政成果，更是睿国这十年来建立的、以自主为核心的新文明根基。
而他们的武器，是一艘沉睡千年的相位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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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紧急作战室。
尘星子将破解出的数据投影在中央：“三艘飞行器的相位特征与曦文明第三纪元‘相位守望者’军团的制式侦察舰吻合。该军团在曦文明数据化前夕失踪，记录显示他们带着部分相位武器潜入了维度夹缝。”
“相位守望者……”慕容翊看着东海传来的实时影像——深海相位井的井口已完全打开，井水开始沸腾，巨大的阴影正一寸寸上浮，“他们沉睡了千年，为什么现在醒来？”
“因为有人召唤。”尘星子调出一段刚解密的历史档案，“档案记载，相位守望者的指挥官在失踪前留下了‘归航信标’。只要有人同时激活至少两处曦文明大型相位设施，并以特定频率发射归航信号，信标就会指引他们返回。”
“青石镇和东海，两处设施。”慕容翊明白了，“所以控制阵列被破坏后，东海那边依然被激活了——因为归航信号已经发出，无法中断。”
全息屏上，沈清晏的面容出现，她身后的碧落台控制室已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首席顾问，金湾海底的相位能量读数已达到危险阈值。烈日帝国方面确认，他们的深海探测器捕捉到了那个阴影的完整轮廓——那是一艘长度超过三百丈的相位战列舰，武器系统……正在充能。”
“目标？”
“根据能量瞄准轨迹计算……”沈清晏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目标是皇城。但不是物理攻击，是相位攻击——它要直接抹除皇城所在的相位存在。”
慕容翊沉默。
相位层面的抹除，比物理毁灭更彻底。一旦皇城的相位存在被抹除，那里将成为一片“相位空洞”，任何物质进入都会瞬间消散，连历史记录都可能被相位乱流吞噬。
“我们有防御手段吗？”他问尘星子。
“有，但需要时间。”尘星子调出地脉网络的设计图，“方磐枢纽可以释放相位稳定场，但那艘战舰的火力……根据曦文明军事档案记载，那种级别的相位战列舰一次主炮齐射，足以抹除一座城市的相位存在。”
“我们需要多久能展开防御？”
“至少一个时辰。”尘星子苦笑，“但那艘战舰……最多还有三刻钟就会完全浮出海面，进入射击位置。”
三刻钟对一个时辰。
慕容翊看向东海方向，又看向青石镇方向——玄七和墨衡正在全速返回，但那艘相位战舰不会等他们。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沈玲珑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他以为听懂了，现在才真正明白。
“尘星子。”慕容翊起身，“启动‘方磐枢纽’的相位防御，能展开多少算多少。同时，以我的名义，向所有签订《跨文明互助框架》的文明发送紧急求援——睿国面临相位层面灭绝威胁，请求一切可能的相位技术支持。”
“他们会帮吗？”有参谋质疑。
“十年前，我们向所有文明证明了自主的价值。”慕容翊走向作战室大门，“现在，轮到他们证明互助框架不是一纸空文。”
他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东海实时影像。
那艘古老的相位战舰，已浮出半个舰身。舰体表面覆盖着千年沉积的珊瑚与海藻，但那些相位炮的炮口，正缓缓转向西方。
转向皇城。
“玄七，”慕容翊对着通讯器说，“我需要你以最快速度赶往东海。你的右眼里有三千曦文明记忆，也许……你能和那艘船里的东西‘谈谈’。”
通讯那头，正在飞舟上疾驰的玄七看着自己半晶化的右手，轻声回应：
“我尽量。”
右眼深处，三千记忆碎片中，有十七个意识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们认得那艘船。
因为千年之前，他们曾在那艘船上……服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