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褶皱区，文明墓园。
慕容翊的意识在黑暗中重新凝聚时，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光暗之分，只有无数漂浮的“残骸”——那不是物质残骸，而是相位层面的存在印记：破碎的文明图腾、断裂的秩序锁链、凝固的时空片段、以及亿万生灵最后时刻的意识回响。
这就是墓园。不是埋葬尸骨的地方，而是埋葬文明存在痕迹的坟场。
在他身边，星尘之子的光点正从涣散状态重新聚合。而更远处，一团微弱的暗紫银白光团也在艰难成形——那是曜的意识残片，靠着镜像锚点的连接勉强没有被归墟完全吞噬。
“我们……成功了？”曜的意识波动传来，极其虚弱。
“成功抵达，但……”星尘之子已基本重组完毕，它的光点身躯在这里显得格外明亮，仿佛黑暗中的灯塔，“这里的时间流速很奇怪。我感觉我们在种子形态只度过了片刻，但睿国那边可能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慕容翊尝试通过镜像锚点感知睿国的情况，但连接极其微弱，只能模糊感觉到标记污染还在扩散，清扫者的威胁正在逼近。时间确实不多了。
就在这时，墓园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由无数不同“音色”叠加而成的共鸣：
“欢迎，第719号测试文明的代表。”
随着这声“欢迎”，周围所有的文明残骸突然开始移动、组合，在三人面前构筑出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文明印记拼凑而成的“面孔”。面孔没有固定形态，每一瞬都在变化，时而像某个古老神只，时而像机械构造体，时而像纯粹的几何图形。
“你是谁？”慕容翊问。
“我是这里的‘守墓人’，也是‘播种者议会’的集体意识投影。” 面孔回答，“更准确地说，我是所有曾接受过播种者测试、最终选择‘晋升’的文明意识的集合体。我们在这里观察、评估、并决定哪些新文明有资格加入我们。”
播种者议会。集体意识。
曜的意识光团剧烈波动：“所以……曦文明的数据化计划……归墟测试……都是你们设计的？”
“不完全是设计，是引导。” 面孔平静地解释，“宇宙的相位生态需要平衡。过于孱弱的文明会在混沌中湮灭，过于强大的文明可能威胁整体稳定。播种者的职责就是筛选、培育、修剪——让文明像花园里的植物一样，有序生长。”
“而你们睿国，展现了罕见的特质：在保留自主意志的前提下，成功融合了秩序、混沌、创新、守护四种相位逻辑。这种‘多元统一性’，正是播种者候选需要的关键资质。”
星尘之子冷冷地问：“所以之前的梦魇种测试、熵寂联盟的标记、归墟引擎的篡改——都是你们的筛选环节？”
“是压力测试。” 面孔纠正，“我们需要知道，当面临灭绝威胁时，一个文明会如何选择。是屈服于恐惧？是陷入内斗？还是……像你们这样，即使知道前路可能是陷阱，依然选择主动跳入风暴中心？”
它顿了顿：“这种勇气与智慧的结合，让我们看到了潜力。”
慕容翊感到一阵寒意。睿国经历的所有苦难、牺牲、挣扎，在这些高维存在眼中，只是一场……测试？
“那些被标记为‘已感染’的文明呢？”他问，“那些被清扫者清理的文明呢？”
“必要的修剪。” 面孔的回答毫无情感波动，“有些文明在测试中展现出不可控的侵略性，有些因内部矛盾而自我毁灭，有些则像曦文明一样，虽然通过了部分测试，但在最终抉择前选择了自我数据化——这被视为放弃测试资格。”
曜的意识光团颤抖着：“所以曦文明没有被收割……是我们自己放弃了？”
“准确地说，是曦文明的集体意识在最后关头产生了分歧。” 面孔投射出一段相位影像：三千年前的曦文明议会，关于是否接受“播种者晋升”的投票以微弱劣势被否决，转而选择了数据化计划，“他们害怕失去‘人性’，害怕成为像我们这样的……抽象存在。”
“而这种恐惧，恰恰证明他们还没有准备好。”
星尘之子突然向前漂浮了一段距离，它的光点与面孔那不断变化的形态对峙：“那么现在，你们给睿国的测试是什么？或者说……终极抉择是什么？”
面孔沉默了片刻。
然后，整个墓园开始变化。
周围漂浮的文明残骸开始重组，构筑出三个巨大的“门扉”。
第一扇门由纯粹的秩序符文构成，门内流淌着金色的光芒，散发出绝对安全、绝对稳定的相位气息。
第二扇门由混沌能量旋涡构成，门内是不断演化的奇异景象，充满无限可能性但极度危险。
第三扇门……是普通的木门样式，朴实无华，门缝里透出熟悉的、属于睿国皇城的灯火光芒。
“终极抉择很简单。” 面孔的声音回荡在墓园中，“三扇门，代表三条路。”
“第一扇：接受播种者晋升。慕容翊，你将融合睿国所有相位存在，升维成为新的播种者。睿国文明将被‘提纯’为相位种子，由你亲自播种到合适的位面。代价是，你将失去所有凡人情感和个体性，成为我们集体意识的一部分，而睿国百姓将成为你意识中的‘记忆数据’。”
“第二扇：拒绝晋升，但接受‘相位放逐’。星尘之子，你可以带走睿国文明的相位核心，将其转化为纯粹的相位生命族群，在维度褶皱区开辟新的家园。代价是，睿国将放弃物质形态，所有人都将转化为相位存在，永远无法回归现实世界。”
“第三扇：原路返回。保留凡人之躯，保留睿国现有的一切。但标记污染将继续扩散，清扫者将在七天后抵达。以睿国当前相位防御水平，存活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三条路。
晋升，但失去人性与自我。
放逐，但放弃物质家园。
回归，但面临几乎必死的结局。
面孔补充道：“你们有十二个时辰（本位面时间）做决定。选择后无法更改。现在，请自由商议。”
说完，面孔消散，墓园恢复寂静，只剩下三扇门悬浮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