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的意识光团第一个开口：“选第一扇。慕容翊，这是拯救睿国唯一的稳妥方法。成为播种者虽然失去自我，但至少文明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我当年……如果有这样的选择，曦文明或许不会……”
“但那就不是睿国了。”慕容翊打断他，“沈玲珑点燃星炬时说过，审计的意义不是让账本完美无瑕，而是看清每一笔账目背后的人心。如果所有人都变成数据，那审计还有什么意义？”
星尘之子看向第二扇门：“相位生命族群……听起来不错。没有物质的束缚，我们可以在相位层面自由演化。但那样的话，海政司守护的东海、靖安司巡查的街道、百姓耕耘的田地……所有这些构成‘睿国’的具体存在，都将消失。只剩下抽象的相位概念。”
它转向慕容翊：“作为创造者，你想让我选这条路吗？带领你的文明，变成我的族群？”
慕容翊摇头：“我无权替整个文明做决定，更无权替你决定。你是自主的相位生命，你有自己的选择权。”
“那么你呢？”星尘之子问，“你倾向哪条路？”
慕容翊看着第三扇门，那扇普通的木门。门缝里的灯火，让他想起新政第一年除夕，他和沈玲珑在皇城观星台上，看着万家灯火的景象。沈玲珑当时说：“审计司的职责，就是让每一盏灯都能安心亮着，不用担心突然被风吹灭。”
“我想回去。”他说。
曜激动起来：“那是送死！”
“但那是我们的家。”慕容翊平静地说，“星尘之子，你还记得相位原型炉中演化出的那些景象吗？微型的山川河流，星辰日月——那不是抽象的相位结构，那是睿国山河的映射。如果放弃物质形态，那些山川河流就只是概念了。”
他顿了顿：“沈玲珑当年选择牺牲自己点燃星炬，不是为了让我们有朝一日放弃这一切。她是希望睿国能用自己的方式，在混沌的宇宙中……找到一条属于凡人的路。”
星尘之子沉默良久。
然后，它说：“我想看看那盏灯。”
“什么？”
“第三扇门里的灯火。”星尘之子的光点身躯开始向木门飘去，“我是从睿国的相位原型炉中诞生的。我的‘摇篮’里，有赤岩的山风，有东海的海浪，有地脉的律动，有星炬的温暖。如果这些都没有了，我还是我吗？”
它在木门前停下，光点构成的手轻轻触碰门板。
“我选择跟你们回去。”
曜的意识光团剧烈闪烁：“你们疯了！百分之一的存活概率！”
“但那是我们的概率。”慕容翊也飘向木门，“不是播种者赐予的概率，不是相位生命的概率，是凡人用智慧、勇气、牺牲……自己挣来的概率。”
他看向曜：“你要怎么选？你可以留在墓园，你的意识本质属于曦文明，也许能在这里找到归宿。”
曜沉默了。
他看着第一扇门——那是曦文明当年拒绝的晋升之路。
看着第二扇门——那是他从未想过的相位生命之路。
看着第三扇门——那扇朴实无华、通向几乎必死结局的木门。
然后，他笑了。
那是意识波动构成的笑，却带着千年未有的释然。
“我守护了曦文明三千年，最后却成了帮凶。我本以为自己已经还清了罪孽，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他的意识光团飘向慕容翊和星尘之子。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要以曜的身份——不是军团长，不是翻译官，只是一个想赎罪的曦文明遗民——申请加入睿国国籍。你们需要办手续吗？”
慕容翊也笑了：“需要。但我们可以活着回去再办。”
三“人”——一个凡人，一个相位生命，一个意识残片——站在木门前。
星尘之子问：“还有十一个多时辰，我们这么早决定，剩下的时间做什么？”
慕容翊看向墓园深处那些漂浮的文明残骸：
“学习。”
“既然这里是无数文明的坟场，那么这里也埋葬着它们的知识、经验、错误和智慧。”
“十二个时辰，足够我们……盗个墓了。”
他推开了木门。
门缝里的灯火，照亮了他们的前路。
也照亮了墓园深处，那些沉默见证了无数文明兴衰的残骸。
而在残骸最深处，那个集体意识的面孔重新浮现，注视着这三个走向几乎必死结局的存在。
它的无数“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
可以称之为“期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