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章(2 / 2)

那封被我拒绝的情书,我偷偷收了起来,藏在书本最深处,偶尔趁没人时拆开看,青涩的文字像块璞玉,虽不精致,却裹着最纯粹的爱意,甜得我心口发疼。

我开始慢慢接受她的心意,一点点向她靠近,以为只要我再主动一点,再用心一点,就能换来同等的回应,就能把这场梦,做一辈子。

可一切,并未如我所愿。

假期结束返校,她似乎倦了,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从前一天十次的相见,变成了寥寥六次,连笑容,都淡了许多。

她甚至开始和班里的男生说话,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句,哪怕只是一个微笑,都让我心底的妒火疯狂翻涌,烧得我理智尽失。

明明是她假期里一次都没来找过我,明明是她先慢慢疏远,明明是她先闯进我的生活,撩动我的心,明明是她……让我毫无防备地,拼尽全力地爱上她。

可现在,她却把我丢在一旁,对着别人笑。这一切,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

后来我才从别人的闲谈里打探到,她父亲的公司经营不善,濒临破产,急需资金周转,所以她才刻意去和班里家境优渥的同学交好,小心翼翼地讨好,想求着对方的父母见上一面,帮衬一把。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心口的火气更盛,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纵使我家不算大富大贵,可养她一辈子,绰绰有余。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宁愿低三下四地去讨好那些人,看那些人的脸色,也不愿躲进我的怀里,接受我的庇护?她是不是从来都没信过我,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好生气,气她的疏远,气她的不信任,气她宁愿求别人,也不肯依靠我。

心底的偏执像藤蔓般疯长,缠紧了我的心脏,掐灭了所有的理智。

既然她不愿主动来找我,那我便逼她,让她只能来找我,让她失去一切,让她走投无路,那样,她就只能乖乖待在我怀里,一辈子,再也不会离开。

她不是和所有人都交好吗?我偷偷听来的那些旁人的小秘密,那些不愿被人知晓的小心思,足够让她们对她心生怨怼,足够让她再次被孤立。

她不是想要求得资金周转,把那个男生当成最后的希望吗?那我就把他彻底撬走,让她连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抓不住。

那么,失去一切,众叛亲离的她,就只能属于我,只能乖乖待在我怀里,做我一个人的光。

我开始慢慢布局,像个躲在暗处的猎人,一点点将那些秘密散播出去。

流言再次四起,班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渐渐从疏离变成了冷漠,甚至敌意,有人开始刻意避开她,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看着她再次陷入孤立,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我心口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看,你终究还是只能回到我身边。

为了再加一剂猛药,我设计让那封情书“意外”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瞬间,轩然大波,关于她的流言彻底变了味,从诋毁变成了带着歧视的指指点点,“同性恋”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嘴里,扎在她的身上。

几乎所有同学,都再不肯和她说一句话,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嫌弃。

我也开始刻意冷落她,她每次红着眼眶想邀我同行,想跟我说说话,我要么找借口回避,要么干脆视而不见,甚至故意和别人说说笑笑,装作对她的处境毫不在意。

没多久,她便识趣地,不再来找我了。

看着她独自缩在座位里的背影,我心口疼得厉害,却又逼着自己硬起心肠——再坚持一阵子,等她走投无路,她就会知道,我才是那个最爱她的人,我才是她唯一的归宿。

我告诉自己,我真的好喜欢她,好爱好爱,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再坚持一阵子,她就会懂我的。

她每天都独自趴在桌上,将头埋在胳膊里,像只受伤的小狗,躲避着那些充满歧视和鄙夷的目光,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

而我,这个被众人默认的“受害者”,依旧过着和往常一样的生活,和别人说笑,认真听课,仿佛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我才会偷偷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心口的疼和快意,交织在一起,快要把我撕裂。

这场闹剧过后,她家的生意,想必已是回天乏术。

为了防止意外,我又设计了那个她寄予厚望的男生,看着他被我挑拨,看着他对着我冷冷说出。

“绝不会让我父母和她父母有任何来往,这种人,不值得帮”时,我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计划,成功了。

她现在就像一只被寒风裹住的小狗,孤独,无助,走投无路,等着一份温暖,一份希望。

而我,会成为那个给她温暖的人,会成为她唯一的希望。

我无数次想象着那个画面。

我走到她面前,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抬起她哭红的脸,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那会是我给她的印章,证明她从此,只属于我一个人,永远都不会离开。

可预想的画面,终究没有出现。

那个男生突然朝我走来,双臂张开想要拥抱我,许是被我平日里的伪装骗了,以为我也是这场闹剧的受害者。

我本能地伸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开,视线却无意间越过他,撞进了不远处的她的眼里。

她就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下满满的失望和绝望,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转身便跑,像在逃,逃得仓促又狼狈。

我脑子一片空白,用力推开身前的人,拼了命地追上去,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

我跑过走廊,跑过操场,跑过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可无论我怎么追,都没能追上她的脚步。

她的身影,终究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像那束盛过我世界的光,彻底熄灭了。

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脱力,心口的疼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把我吞噬。

可我还是安慰自己,她只是一时逃避,一时想不开,明天早上,我总能在教室里找到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告诉她一切,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可第二天,教室里的那个座位,空了。

第三天,依旧是空的。

第四天,还是空的。

我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的,不是她的身影,而是她转学的消息。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道晴天霹雳,劈碎了我所有的理智,劈碎了我所有的伪装。

这一刻,我才猝然意识到——我可能,做得太过分了。

我以爱为名,行偏执之实,用最残忍的方式,毁掉了她的一切,毁掉了她对我的所有信任,也毁掉了我们之间,唯一的可能。

我以为我是在留住她,却不知,我早已亲手把她推得越来越远,推到了我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是我,亲手熄灭了我的光。

是我,亲手把她推下了深渊。

是我,用爱,杀死了爱。

我以为我会永远困在这场以爱为名的偏执里,守着蚀骨的悔恨与绵长的遗憾,熬完这无味的余生。

直到那扇门被轻轻推开,你迈着熟悉的轻快步伐走进教室,衣角带着窗外的微风。

四目相对的刹那,死寂的心口轰然炸开,脉搏疯狂跳动,连呼吸都骤然凝滞。

付文丽,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