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2)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悄钻过窗帘缝隙,斜斜洒在教室一角,整齐的课桌椅静立着,柔暖的光漫过苹果绿的窗台,拂过雪白的墙与天花板,让整间教室敞亮又清宁。

靠窗前排的位置,季轻言腰背挺得笔直坐在椅子上,身前的课桌却不翼而飞,脚边搁着一个书包,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模样瞧着有些滑稽。

“欸,她桌子去哪了?”

“肯定是付文丽扔的吧”

“也太过分了,天天这么欺负,谁扛得住啊”

细碎的议论飘进季轻言耳朵里,她却半点不在意,满心满眼只绕着一个念头。

付付今天会不会来。

她端坐着,矜然的模样仿佛身前的课桌从未消失过。

很快,预备铃叮铃响起,教室里熙熙攘攘,同学们抱着书起身,准备早读,班长走上讲台维持纪律,稀稀拉拉的读书声便在教室里轻轻漾开。

季轻言始终没放下怀里的书包,一手环着,一手夹着书本,默默跟着读着。

早读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教室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付文丽插着兜走了进来,教室里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到她身上,季轻言的视线也第一时间黏了上去。

她的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肿,唇瓣抿成一道冷线,透着病态的苍白,眉头紧紧蹙着,看向付文丽的眼神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被众人盯着,付文丽顿时不耐,冷声呵斥。

“看什么看?读你们的书!”话音落,脚后跟狠狠一磕门板,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严。

众人慌忙转回脸,眼睛看似黏在书页上,余光却死死追着付文丽的脚步。

直到付文丽不情不愿地走到季轻言身后的座位坐下,季轻言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里——她还没走,自己还有机会。

她鼓起勇气,缓缓转过身。

只见付文丽双臂环胸,懒懒靠在椅背上发呆,薄妆也遮不住眼窝淡淡的青黑,眼角还泛着浅浅的红,想来是昨夜哭到深夜才合眼。

脖颈处的痕迹肆无忌惮地露在外面,她半点要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季轻言心里又甜又涩,欢喜的是付付终究没打算离开,或许心里还惦着自己,酸涩的是让付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自己却连一句安慰都不敢说。

她轻轻把怀里的书包放到桌沿,声音柔得像化了的水。

“你的书包,我给你带来了”

闻言,付文丽抬眼,一双眸子冷冽如冰,撞进季轻言漾着温柔的眼底,一冰一火的目光猝然相撞。

那抹冰冷瞬间浇灭了季轻言所有的勇气,她狼狈地败下阵来,慌忙移开视线,低着头转了回去。

付文丽本就憋着火——昨晚老爹不同意她请假,非要逼她来上课,不然就断了她的零花钱,满心的烦闷正无处发泄。

一抬头就撞见季轻言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只觉得她是一切麻烦的源头,狠狠瞪了她半晌,见她怂怂地转回去,才稍稍敛了戾气。

可目光扫过季轻言身前空荡荡的一片,假期里答应她的事突然撞进脑海,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炸了。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季轻言身边,抬脚就踹翻了她的凳子,声色俱厉。

“滚开,我要换座位”

季轻言半点不敢违逆,立刻拿起脚边的书包,乖乖站到一旁。

见她这般听话,付文丽心头的烦闷稍稍散了些,抬着下巴努了努嘴,颐指气使。

“躲那边干什么?把桌子往前挪”她依旧插着兜,杵在一旁指使着。

付付愿意使唤自己,季轻言心里甜丝丝的,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手脚麻利地就把桌椅挪到了指定位置。

付文丽又扭过头,对着自己的后桌冷脸一扬,眼神示意他也往前挪,迫于她的威压,整一排的同学都不敢吭声,乖乖地跟着往前挪了一位。

收拾妥当的付文丽拖着凳子慢悠悠踱到最后一桌,抬脚就踹翻了戴眼镜女生的桌椅,桌洞里的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滚开,这位置我坐了”

“那……那我坐哪儿啊?”女生怯生生的声音细若蚊蚋。

“你他妈爱坐哪坐哪,死远点!”

她把自己的凳子往旁一撂,斜靠在椅背上,睨着僵在原地的女生。

“你他妈看我干嘛?把书捡起来滚一边去”

女生低下头,擦了擦厚眼镜片后噙着的泪水,蹲下来一本本把书拢进怀里,讲台上的班长实在看不下去,快步走下来,蹲在女生身边帮着收拾这烂摊子,等桌洞空了,女生扶好桌子,搬着凳子怯怯躲到了班长身后。

付文丽无视班长愤怒的眼神,双腿用力拖着凳子,刺耳的摩擦声在教室里横冲直撞,总算挪到桌后,她大剌剌把腿架在课桌上,舒展着身体。

“看我干嘛?滚开,别在这烦我”她头也不回,怼向气冲冲站在跟前的班长。

班长满腔怒火,却压根拗不过付文丽,只能牵着女生的手走到教室另一角,低声嘱咐她,早自习结束就给她找新课桌,让她别担心。

这场小插曲终是在班长的周旋下平复,教室里重又响起齐声的朗读,季轻言站在原本属于付文丽的课桌后,心里暗自欢喜——付付还是在意自己的,假期里的承诺,她没忘。

而付文丽此刻也是心情大好,只觉得这下总算不欠季轻言什么了,还远远躲开了她,往后再也不会和这人有半毛钱牵扯,一想到这,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阳光钻过窗帘缝隙,落在衣角,伴着朗朗书声,她俯下身,双臂压在桌面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头轻轻歪向一侧,枕在手臂上,像沉进了一场甜软的梦。

她的呼吸均匀平稳,胸脯随呼吸轻轻起伏,嘴角微微扬着,似梦到了什么称心的事,手臂下的书本纸张,被压出了淡淡的褶皱。窗外的微风悄悄拂进来,携着一丝凉意,撩乱了她细软的发梢。

早读结束,同学们纷纷坐定,时间仿佛凝住了,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轻浅的呼吸。

少女稚气的脸上,方才紧蹙的眉头尽数舒展,眉眼间满是安宁,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勾勒出一幅静谧温柔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这份静,付文丽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带着几分惺忪的迷茫,似还留恋着梦中的光景。

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周遭的同学也纷纷回过神,教室里重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平日里交好的几个小姐妹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搭话。

“诶呦付姐,假期咋见不着你人影啊?”

“就是,没你带着玩,我们都快闷死了”

“对了对了,这周末去游乐场呗?听说新开了一家,超有意思的!”

“真的吗?那可得去看看……”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吵得付文丽刚舒展的眉头又拧成一团,她猛地吼道。

“妈的!吵死了,离我远点!我他妈没心情去那破游乐园,滚蛋,我要睡觉!”

“好嘞好嘞,不打扰你睡觉,我们先走!”

“付姐你歇着,我们不吵了!”

几人忙不迭地散了,可背后那点讥讽的碎语,还是隐隐飘进了付文丽耳朵里。

睡觉的心思彻底被搅没了,付文丽心头火气直冒,抬脚狠狠踹了下桌腿泄愤,前排的季轻言一直悄悄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见她满脸不快地起身,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往卫生间走去。

冰冷的水流拍在脸上,倦意和莫名的烦躁被浇退大半,可望着镜里泛红的眼角,还有脖颈上刺目的吻痕,心底反倒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正要抬衣袖擦脸时,一旁递来张纸巾,轻柔又熟悉的声音落进耳里。

“别用袖子擦,脏”季轻言捏着纸巾,目光痴痴黏在她身上。

付文丽一把抽走纸巾,对着镜子细细拭去水渍,季轻言收回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还好吗?”

“嗯”

“看你累,我就跟过来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哦”

“你……那个……”

付文丽将揉皱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仰头撞进季轻言的视线,冷声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没事我走了”说着便要从她身侧绕开。

发丝擦过季轻言的校服,熟悉的香气钻鼻,季轻言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

“付付,对不起,我……”

“别他妈这么叫我!松手!”

卫生间里的嘈杂骤然噤声,十几道目光直勾勾锁着两人,空气凝得发僵。

“付付……”

“都他妈看什么看!滚出去!”

付文丽歇斯底里的怒吼里,没人敢违逆,拥挤的卫生间顷刻间只剩她们二人,连空气都在颤。

“付付,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看着季轻言满眼的委屈,付文丽只觉火气直窜心口——这算什么?她倒又成了欺负人的那个?成了坏人?

付文丽抬另一只手扣住她那不肯松的手指,攥住食指,狠狠向上掰。

钻心的疼没让季轻言松手,反倒让她的情绪翻涌得更烈。

“我爱你付付,只要能留你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爱你!”

付文丽无视她的告白,眼底淬着冰,只听“咯嘣”一声,季轻言的食指硬生生折成九十度,一松开,那根手指便软趴趴垂在手腕上,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放开我,不然你其他手指也别想要”

季轻言疼得冷汗浸透额发,指节的痛直钻心底,可攥着她手腕的手依旧没松。

“我不会放的,不会放你走的,你是我的药,没有你,我真的好难受……我爱你付付,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是你的药?狗屁!”付文丽的声音冷得像刀。

“你不过是要我当你的解药,排你那点丑恶的欲望!爱我是假的,你只在乎我的价值,等我没用了,你随手就能扔!那些甜言蜜语,全是为了你一己私欲,你不配说爱我!”

“不!不是的!怎么会是假的……你能感受到的,我的心是为你跳的,我爱……啊!!!”

没耐心听她废话,付文丽攥住她的中指,干脆利落地狠狠一掰,剧痛炸开的瞬间,季轻言攥着她的手终于松了。

“不想再受疼,就离我远点,我不想再看见你”

付文丽头也不回地冲出卫生间,独留季轻言捂着手蹲在原地,指尖的疼混着心口的空,让她连站都站不稳。

空荡的走廊里,付文丽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方才强硬的伪装轰然碎裂,心底的疼翻江倒海,眼角猝不及防滚出一滴泪,她死死咬着唇,逼回哽咽。

她好怕,怕自己下一秒就心软,怕自己会回头扑进季轻言怀里,放声大哭。

季轻言明明就是个混蛋,可她的心里,偏偏就给这个混蛋留了一块地方,连她自己都恨。

第一节课的铃声落了,季轻言的座位空着,付文丽半点不意外——被她掰折两根手指,再不治,总归是疼得受不住的。

她趴在桌上,只露一双亮眸瞟着讲台,最后一排的位置,将班里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游手好闲的跟班,坐得笔直的班长,还有大半偷瞄她的学生,人人眼里都裹着几分怯意,仿佛她下一秒就会突然发难。

“哈啊……”倦意翻涌,付文丽的脑袋撑不住歪倒在手臂上,没片刻便沉进了睡眠。

迷迷糊糊间,竟看见季轻言朝自己走来,脸上挂着软笑,张开双臂似在迎接。

付文丽想退,身体却僵着动弹不得,直至那道温暖的怀抱裹住她,季轻言轻柔地搂着她,软乎乎的脸颊蹭着她的头顶,又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声音空灵又温柔,像春雨落进心尖。

“你自由了”

久违的幸福感漫遍四肢百骸,付文丽贪恋这无拘无束的自由——没有牵绊,没有拖累,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