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 / 2)

她忽然懂了,爱情从不是亏欠,更不是枷锁,不必丢了自己去迎合谁,该是彼此理解,彼此尊重,从不是时时刻刻攥着对方,适当放手,羁绊才会更沉,最妥帖的爱,该是两人站在平等的地方,而非谁成了谁的附属。

她垂在腰侧的手缓缓抬起,想环住季轻言的腰,可指尖还未用力,怀中人便化作一抹流光,从指缝间散了。

她不死心的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片空,泪滴凝在眼角,寂寥的空间里,只剩季轻言那句“你自由了”反复回荡。

“醒醒,付付,醒醒”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轻言蹲在桌边,轻轻推着她的肩,满眼担忧,见她眼角垂泪,身体还微微抽动,便伸手覆在她的背上,一下下轻拍,想替她抚平眉间的焦躁。

终于,付文丽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角蒙着一层水雾,望着眼前的季轻言,竟鬼使神差地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那温柔的笑让她心头一软,真实的触感又那般亲切,竟让她舍不得移开手。

可这份温馨不过一瞬,付文丽眼底的湿意褪去,温柔尽数化作冰冷,冷声呵斥。

“把你的手拿开,手指不想要了?”

季轻言乖乖收回抚在她背上的手,依旧蹲在一旁,眉眼温顺。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别靠近我”面对又竖起满身尖刺的她,季轻言轻声解释。

“上午的课结束了,看你睡得沉,就在旁边等你,手不是故意放上去的,如果你想……”

她说着,将缠满纱布,肿成香肠似的食指和中指伸到她面前,眉眼弯弯。

“喏,你可以再掰一根”

看着那双包得严实的手,付文丽撇过脸,低声骂了句“神经病”,便起身拎着书包要走。

季轻言立刻笑嘻嘻地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妈的!你跟着我干嘛!”付文丽被这甩不掉的尾巴惹火,回头狠狠瞪她。

“没有没有”季轻言忙摆手,眉眼弯得更甚,“我也去食堂,顺路顺路”

付文丽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气鼓鼓地转过头,脚下狠狠加快了步子。

可任凭她走得多快,季轻言那双大长腿随便迈几步,便轻轻松松跟了上来,半点没落下。

腿长有什么了不起的!(?益?)

腿长就是很了不起?(???)??*

“你就非要跟着我是吗?”付文丽狠狠将餐盘掼在桌上,沉闷的声响惊得周围几人侧目。

季轻言却慢条斯理地放下餐盘,顺势坐在她对面,眉眼弯着。

“没办法啊,咱俩来太晚了,你看周围,哪还有空位”

付文丽扫了眼座无虚席的食堂,脸色更沉,只能闷头坐下,夹起一块肉狠狠塞进嘴里,瞪着季轻言大口咀嚼,那模样,竟像是把嘴里的肉当成了她似的,恨不得生吞下去。

瞧着她气鼓鼓的小模样,季轻言笑着插起一颗肉丸,放进她堆得像小山的餐盘里。

“谢谢付同学,让我这晚来的还能有座吃饭,这是给你的感谢费”

付文丽伸手卡住她收回的筷子,眉峰皱着。

“你这叫感谢费?谢什么?”季轻言抿着的嘴角陡然咧开,满眼诡计得逞的笑。

“是窝囊费啊,付同学不绷着脸了?”

“滚一边去!要吃就吃,不吃赶紧滚!”付文丽一把打掉她的筷子,语气凶巴巴的。

季轻言识趣地收回手,夹了片青菜慢慢嚼,眼睛却总忍不住偷瞄对面——付文丽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只气呼呼的小仓鼠,偏这只仓鼠还总拿眼剜她,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

餐盘里的饭菜渐渐见了底,季轻言吃得本就少,却半点没有走的意思,撑着受伤的手支在桌上,就静静看着付文丽狼吞虎咽。那颗她递过去的肉丸,孤零零躺在餐盘一角。

从昨晚到现在,付文丽本就没吃几口东西,又哭了半宿耗光了体力,只顾着往嘴里塞吃的,竟没察觉对面那道黏糊糊的视线。

直到餐盘里的饭菜所剩无几,她才抬眼,撞进季轻言满眼的宠溺里。

“吃完赶紧滚!盯着我看什么?恶心死了!”她低声骂着,桌下抬脚就往季轻言小腿上踹。季轻言吃痛地捂住腿,语气软乎乎的。

“别生气嘛,你看走的人太多,挤得很,我在这稍等会儿,总比堵在门口好”

望着她一脸真诚的模样,付文丽勉为其难松了口,索性不管她的视线,低头把剩下的饭菜全扒进嘴里。

这拙劣的小借口,竟真让她留在了桌边,直到付文丽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光溜溜的餐盘里,只剩那颗肉丸。

季轻言心里刚揪起一丝担忧,就见她一筷子插起肉丸,仰头吞了下去,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稳稳落下。

她心满意足地拿起自己的餐盘,顺带把付文丽的筷子也收了。

“慢点吃,我帮你拿,不急”

付文丽嘴里还嚼着肉丸,只能白她一眼,端着餐盘走在前面,季轻言则乖乖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

“哇,热死了”

踏出食堂,骄阳似火,热浪扑面而来。汗水顺着付文丽的脸颊滑进脖颈,渗进胸口,她抬手捻着衣领向内扇风,顺手解开两颗纽扣,堪堪拉到第三颗,惹眼的春光被轻薄的衣衫半遮半掩。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缠上季轻言的鼻尖。

毒辣的阳光洒下,付文丽的影子恰好覆在季轻言身上,那道挺括又带着点执拗的背影,替她挡住了灼人的烈日,仿佛在说,不管前路多颠,都会为她撑出一片阴凉。

季轻言深深吸了口气,心底被满满的幸福感填得发胀,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凑,掌心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付付……”

那声两人间独有的亲昵称呼刚出口,掌心便触到了她汗湿的衣料,温热的湿意蹭在指尖。

“别碰我!你他妈有病啊!热死了!”付文丽猛地转过身,一把打掉她的手,脸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清澈的眼眸忽闪着,仰着头怒冲冲地瞪她,嘴唇轻轻咬着,脸颊鼓成一团,双手攥拳抵在身侧,活脱脱一只气炸了的小河豚。

瞧着她这模样,季轻言连忙举起双手投降。

“付同学,我错了,对不起!”

可付文丽哪会轻易饶她,伸手一把掐住她大臂下方的软肉,狠狠拧了一把。

“啊!”季轻言疼得低呼出声——付文丽用的力气其实不大,可那痛感却格外清晰。

“以后!没我允许!不准随便碰我!”付文丽每说一句,手指的力气就加一分,季轻言疼得连忙讨饶。

“啊!知道了知道了!唔!好痛!”

“哼!这次便宜你了,下次再敢随便碰,疼死你!”付文丽甩开她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季轻言红着眼角立在楼梯口,捂着被掐肿的胳膊,望着付文丽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缓缓抬起那只曾抚过对方后背的手,轻轻贴在唇瓣上,粉嫩的舌尖悄然探出,细细舔舐着掌心,仿佛要将那一点残留的气息尽数吮尽。

嗯……付付。

你的味道,真好。

我会重新拥有你的,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回到你身边,你的一切,本就该属于我。

我爱你。

她的神情渐渐失了控,白皙的脸颊漫开浓烈的情欲,笔直的双腿不自觉蜷曲,空着的那只胳膊死死夹在腿间,一滴涎水坠落在地,转瞬便被燥热的空气蒸干。

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眼底翻涌着近乎贪婪的渴意,死死锁着远方那道身影。

她大概,是真的疯了……

“你没事吧?”一只手突然搭在季轻言的肩头,她回头,撞见班长的脸,对方眉头微蹙。

“看你站在这儿不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季轻言拨开她的手,低着头从她身侧快步跑开。

班长哪会看不出来端倪——早瞧见季轻言和付文丽同桌吃饭,付文丽抢她的菜,还用脚踹她。

方才在食堂门口,季轻言背对着将付文丽抵在身前,动作看不清,可付文丽走后,季轻言那扭捏的语气,躲闪的眼神,还有泛红的眼角,桩桩件件都印证着,付文丽定然没干好事!她还是从前那个坏到骨子里的样子!

舒展的手掌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从前她太弱小,只能任由付文丽几人无法无天,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们的小团体早已裂痕丛生,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她一定要彻底打垮她们!

身着整洁校服的少女立在阳光下,双拳紧握,目光如炬,稚嫩的脸庞上,却透着超越年龄的坚毅与决绝。

从超市出来的季轻言,瞥见班长还站在原地,不知在暗自盘算什么,暗骂一声“神经病”,便朝着教学楼快步走去。

教室里,付文丽双手抵着桌面,像猫似的弓着腰舒展身体。

头顶的风扇嗡嗡转动,驱散了午后的燥热,待身体彻底放松,她将校服外套团成一团,侧头枕在这软乎乎的“枕头”上,眯起了眼睛。

风扇卷着清凉的风,从手臂淌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享受这片刻的惬意,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风扇吱呀的转动声,像一首轻柔的摇篮曲,不知不觉便让人沉进梦乡。

季轻言赶回教室时,恰好撞见这一幕——阳光钻过窗帘缝隙,轻轻落在付文丽的脸上,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空气里漫着温柔的静。

她的睫毛在光影里宛如轻盈的蝶翼,微微颤动,镀着一层细碎的金光,根根透明晶莹,像精心雕琢的玉饰。

微风拂过,睫毛轻颤,似在跳一支无声的舞,将周遭都晕染得如梦似幻。

季轻言不忍惊扰,蹑手蹑脚走到她桌前,在桌角垫上一方手帕,将从超市买来的冰水轻轻放上。

水珠从瓶身凝结,顺着冰凉的玻璃壁蜿蜒滑落,身后的水痕像画笔在桌面划过,转瞬便被蒸发。

水珠越聚越大,最终坠落在手帕上,悄无声息地散开。

午休的时间所剩无几,走读生陆续涌进教室,嘈杂的声响硬生生将付文丽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打了个绵长的呵欠,转眼便瞥见桌上凭空出现的水瓶和手帕,想也没想,用手帕裹住水瓶,抬手就朝着前方扔去,正砸好在季轻言的背上。

见季轻言捡起瓶子回头,付文丽仰着下巴,用鼻孔对着她,竖起两根中指,嘴型用力比着。

死远点。

季轻言皱起眉,满脸沮丧地转回头,那委屈的小模样,反倒让付文丽的心情瞬间大好。

整整一下午的课,两人都守着“前不回头,后不抬头”的默契,半点交集都无。

“叮铃铃——”放学的钟声敲响,季轻言心不在焉地收拾着书包,耳朵却死死支棱着,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付姐,今天去酒吧不?咱们好久没一起喝一杯了”

“就是,今晚不醉不归!”几个小姐妹围上来,撺掇着付文丽。

“没心情,让开,我要走了”付文丽毫不留情地推开围堵的几人,斜挎着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

“妈的,给她脸了?吃枪药了吧!”

“别管她了,咱们自己去玩!”

“真晦气,要不是她有几个臭钱,谁稀罕跟她做朋友,恶心死了!”

恶毒的咒骂从教室里飘出,季轻言手中的卷子被狠狠揉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群人,日子过得太舒坦,竟忘了是谁给她们的胆子,在班里作威作福。

季轻言收好书包,抬手重重带上教室门,将里面的厉声咒骂隔绝在外,迎着夕阳与晚风,转身走向宿舍。

寂寥的深夜,季轻言将自己蒙在厚被里,无边的孤寂丝丝缕缕钻进来,啃噬着心口。

她太怀念付文丽温暖的怀抱,怀念她柔软的肌肤,纵使紧闭双眼,睡意也迟迟不肯降临。

万般难耐,她撩起睡衣,胳膊上那道掐出来的红印还未褪去,受伤的手指蜷着使不上力,便探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舐那片温热的红痕。

仿佛那肌肤上还沾着付文丽淡淡的馨香,让她忍不住上瘾,舔舐的力度渐渐加重,双腿也不自觉夹紧,难耐地轻轻磨蹭。

“嗯?谁在吃东西吗?”舍友迷迷糊糊的声音骤然响起,季轻言瞬间僵住,舌尖还贴在胳膊上,连呼吸都死死压抑,轻得几乎听不见。

屏息静气熬了许久,直到舍友均匀的鼾声再度响起,她才敢收回舌尖,悄悄将头探出被窝。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宿舍,方才那颗烧得滚烫的心,才渐渐冷却下来,伴着耳边的鼾声,还有手指隐隐的钝痛,季轻言缓缓阖上眼,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期待明日,与她的爱人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