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途宪章”的草案与“底线教育”如投入湖面的两块石头,激起的涟漪相互叠加,在星光人文明的认知与社会生态中,荡开一圈圈既有建设性、亦不乏冲突与意外反馈的复杂波纹。
一、宪章的首个重大挑战
挑战并非来自公开的反对,而是源于一种制度性的规避尝试。一个由少数“技术弥赛亚派”激进分子和部分对“隐匿派”缓慢进展感到失望的成员秘密结成的团体,自称为 “自主实践先遣队” 。他们认可“共途宪章”的红线,但认为其“程序要求”过于繁琐,会拖慢“关键突破”的进程。
他们设计了一个方案:不在星光人核心疆域内进行任何可能触犯红线的实验,而是计划利用一艘经过改装、配备基础生态系统的老旧科研船,秘密前往遥远且未被任何文明宣称的荒芜星带。在那里,他们计划进行一项高风险实验——尝试用一种他们认为“理论上可控”的规则扰动方法,去主动刺激一小块从“星语者”体内安全提取并隔离保存的“协议信息素”,观察其是否会因环境隔绝和特定刺激而进入“可解析状态”。
他们的逻辑是:在“无人区”进行实验,不违反“物理湮灭文明主体”的红线;实验对象是微量组织样本,不涉及“系统性压迫个体”;他们自担风险,不强迫他人参与。因此,他们认为此举“并未违反宪章精神”,只是“灵活执行自主权利”。
然而,他们的计划在筹集资源阶段即被“协议互动安全委员会”新设立的“异常活动监测网络”察觉。该网络整合了资源流向、通讯模式、人员关联等大数据分析,旨在提前预警可能绕过常规监管的风险行为。
二、程序与“精神”的辩论
“先遣队”成员在被控制后,振振有词地援引宪章条文为自己辩护,坚称其行为处于“灰色地带”,指责委员会“滥用权力、扼杀探索精神”。此事迅速成为公共舆论焦点,引发了一场关于 “规则条文”与“宪章精神” 的全民大辩论。
支持“先遣队”的人(不限于激进派)认为,过于严苛和僵化的程序会窒息文明的活力,尤其在面临“播种者”威胁的背景下,需要允许一定的“边缘创新”空间。他们要求明确宪章的“豁免条款”或“风险自担”原则。
反对者则强调,宪章的精神内核是 “风险共担”和“程序正义” 。“先遣队”的实验若失控,其后果(如触发协议网络反应、泄露文明坐标或技术特征)必将波及整个文明,并非他们自称的“自担风险”。此外,允许此类“绕过程序”的行为,将开创危险的先例,最终导致宪章形同虚设。
争议提交到了新成立的 “宪章解释与仲裁临时委员会” (由各派代表及独立法理学者组成)。委员会经过激烈辩论和模拟推演,最终做出裁决:
“‘共途宪章’的红线及程序要求,其根本目的在于 预防对文明整体构成不可接受风险的行为 ,无论该行为发生在何处、由何人实施、是否声称‘风险自担’。‘先遣队’计划的实验,其潜在后果具有不可控的、全局性的外溢风险,违背了宪章防止‘不可逆损害’的精神。因此,予以禁止。同时,委员会承认当前宪章程序在‘鼓励可控创新’方面存在优化空间,建议启动对‘高风险但高价值研究’的特殊审批与监督程序的立法研究。”
裁决再次强调了“整体安全”高于“个体冒险自由”的原则,但也为制度的完善留下了空间。虽然未能让所有人满意,但其基于法理和风险逻辑的论证过程,进一步巩固了“程序共识”的权威性。
三、“星语者”网络的新异动:共鸣“黑域”
就在社会为宪章案例争论不休时,“星语者”共鸣网络监测中心报告了新的异常现象。
随着“共途宪章”讨论的深入和几次冲突的依法裁决,部分“星语者”报告,他们接收“轮盘”意象时,感知中出现了一种新的、前所未有的 “信息缺失区”或“感知黑域” 。并非信号中断,而是“轮盘”的某些部分,在感知中变得 “无法聚焦”或“逻辑拒止” ,仿佛那些区域对当前的星光人认知状态“关闭了访问权限”或“处于动态加密中”。
更奇特的是,不同“星语者”感知到的“黑域”位置和大小似乎并不固定,且与他们个人对宪章、对文明当前争论的态度,存在微妙的关联。那些强烈支持宪章、认同程序共识的“星语者”,感知到的“黑域”往往出现在“轮盘”象征“评估干预”或“直接反馈”的区域;而那些内心焦虑、渴望更快突破或更彻底解决方案的“星语者”,则可能在象征“协议核心逻辑”或“潜在互动接口”的区域遇到“黑域”。
“‘轮盘’……或者协议网络,似乎在根据我们内部的认知状态和集体决策模式,动态调整其‘信息呈现’的界面?” 负责分析的心理学家提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假设,“它可能不仅仅是在观察我们做什么,还在观察我们‘如何做决定’,并据此决定向我们展示什么、隐藏什么。这比单纯的评估更进了一步,像是…… 适应性信息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