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门缓缓打开。
金思站在门口，掌心那滴银白色的光已经隐入体内。他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后背的撞击伤让他的站姿有些僵硬。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叶萱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愤怒。
不是疯狂。
而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确信”。
叶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她看到金思右手掌心的烧伤，看到作战服后背的凹陷和焦痕，看到他那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但她更看到，金思抬起左手，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
然后，他笑了。
“带我去最近的前线。”
声音很轻，却像刀刃般锋利。
***
凌晨五点四十分。
天空依然被混沌之雨笼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东方天际线隐约透出一丝微光，但那光芒被厚重的黑暗能量阻挡，无法真正照亮大地。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病态的昏暗里，像是黎明永远无法到来的永夜。
街道上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金思跟着叶萱穿过指挥部的地下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的每一步都牵扯着后背的伤，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里那种灼热的刺痛——那是能量反噬留下的内伤。但他走得很稳，速度甚至比叶萱还要快。
“最近的战场在第二防线边缘，”叶萱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调出便携终端上的地图，“商业街区域，代号‘十字路口’。雷傲在那里死守了三个小时，现在手下不到五十人，弹药即将耗尽。”
她的声音很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怪物数量？”
“至少三十只，包括三只精英级。”叶萱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它们被规则符文保护，常规武器完全无效。我们尝试过能量武器，但——”
“但规则符文会吸收能量，然后强化怪物自身。”金思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叶萱猛地转头看他。
金思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滴银白色的光再次浮现，悬浮在离皮肤半厘米的空中。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叶萱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着。
“这是什么？”她问。
“规则修正焰。”金思说，“暂时这么叫吧。”
“修正……规则？”
“对。”
金思握紧手掌，光焰消失。他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有弹孔和爪痕，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两名持枪的士兵守在门口，看到他们时，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是绝望中突然燃起的微弱希望。
“金指挥……”
“开门。”
合金门在液压声中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声音瞬间涌了进来。
枪声。爆炸声。怪物的嘶吼。人类的惨叫。还有建筑物倒塌的轰鸣。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刺耳的、令人神经紧绷的交响。空气里硝烟味更浓了，还夹杂着某种腐烂的甜腥——那是怪物血液的气味。
金思踏出门外。
***
商业街已经面目全非。
曾经繁华的步行街，如今堆满了瓦砾和残骸。两侧的商铺玻璃全碎，招牌歪斜地挂着，有些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街道中央横着几辆被掀翻的汽车，轮胎还在缓慢转动，车窗玻璃碎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微光。
更远处，能看到怪物的身影。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放大了十倍的昆虫，甲壳上覆盖着暗紫色的规则符文；有的像扭曲的人形，四肢以违反生物结构的角度弯曲，皮肤表面流淌着液态的黑暗能量；还有的根本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光点。
这些怪物正在围攻最后的人类阵地。
阵地设在街角的一栋三层楼建筑里。楼体已经被炸塌了一半，露出钢筋和断裂的水泥板。二楼窗口架着两挺机枪，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在怪物体表，却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然后被规则符文吸收。偶尔有火箭弹飞出，在怪物群中炸开，但爆炸过后，那些怪物只是晃了晃，符文闪烁几下，便恢复如初。
金思能看到雷傲的身影。
他站在二楼一个缺口处，单手举着突击步枪射击，另一条手臂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的脸上全是烟尘和血迹，作战服破烂不堪，但眼神依然凶狠，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金思！”
叶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指向街道左侧——那里有一只怪物正脱离群体，向他们的方向移动。那是一只标准级的副本怪物，形态类似巨型蜘蛛，八条腿每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躯干上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表面刻满了银白色的规则符文。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像某种邪恶的电路。
蜘蛛怪物发现了他们。
它停下脚步，八只复眼同时转动，锁定目标。然后，它张开嘴——那根本不是蜘蛛该有的口器，而是一个布满利齿的圆形黑洞。黑洞深处，黑暗能量开始凝聚，发出低沉的嗡鸣。
“退后。”
金思说。
叶萱下意识后退两步，但立刻又上前:“你的伤——”
“退后。”
这次声音更冷。
叶萱咬了咬牙，终于退到五米外，同时举起便携终端，调出能量监测模式。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她看到金思周围的空间出现异常的能量波动，但那种波动很奇特，不是爆发式的增强，而是一种……向内收缩的稳定。
蜘蛛怪物完成了蓄力。
黑洞深处，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束喷射而出，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金思而来。能量束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两侧的碎石瞬间气化。
金思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防御。
他只是看着那道能量束，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再次浮现那滴银白色的光。
这次，光没有悬浮。
它开始拉伸、变形，从一滴液态的光，变成一道细长的光刃。光刃长约三十厘米，宽不过一指，边缘薄得几乎看不见，整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它没有发出任何光芒，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金思掌心。
但叶萱的监测屏幕上，数据突然爆表。
“能量密度……无法计算……规则干涉系数……超过阈值……这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
暗紫色能量束已经到了面前。
金思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轻轻一挥。
那道银白色的光刃脱离掌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迎向暗紫色能量束。两者接触的瞬间，没有发生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光刃就像切进黄油的热刀，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能量束。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光刃穿透的那段能量束，突然开始“褪色”。暗紫色迅速消退，变成透明，然后彻底消失。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吸收，而是……被“修正”了。就像一段错误的代码被删除，一段异常的逻辑被抹除。
能量束断成两截。
前半截继续向前，擦着金思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大洞。后半截则像失去动力般，在空中溃散成点点光粒，然后消失。
蜘蛛怪物愣住了。
它的八只复眼同时收缩，显然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规则符文赋予它的能量攻击，怎么可能被这样轻易地“切断”？
金思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抬手，这次是五指张开。掌心那滴银白色的光分裂成五份，每一份都拉伸成光刃，悬浮在指尖前方。五道光刃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蜂鸣——那是能量频率调整的声音。
“第一项测试，”金思低声说，“规则符文的渗透。”
他屈指一弹。
五道光刃同时射出。
它们的速度并不快，至少没有子弹快。叶萱能清楚地看到光刃飞行的轨迹——那是一种匀速的、稳定的前进，像五枚银白色的羽毛缓缓飘向目标。但蜘蛛怪物却像被定身般，一动不动。
不是它不想动。
是它动不了。
叶萱的监测屏幕上显示，光刃飞行过程中，周围的空间规则正在被“固化”。不是冻结，不是束缚，而是一种……强制性的“秩序化”。在这个秩序化的空间里，异常规则无法运作，怪物的行动能力被剥夺。
五道光刃同时命中蜘蛛怪物的躯干。
没有撞击声。
没有爆炸。
光刃接触到甲壳表面的规则符文时，就像水滴融入海绵，毫无阻碍地“渗透”了进去。银白色的光刃和银白色的符文接触，两者颜色相近，但本质截然不同——符文是规则的具现，光刃是规则的否定。
渗透过程持续了大约两秒。
这两秒里，叶萱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怪物。
蜘蛛怪物的甲壳开始颤抖。
不是物理层面的颤抖，而是规则层面的“震荡”。那些刻在甲壳上的符文，原本稳定发光，现在却开始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频率越来越快，符文本身的形状也开始扭曲——直线变成曲线，圆形变成椭圆，复杂的几何结构开始崩溃。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啪。”
很轻的一声。
像玻璃碎裂，像冰面开裂。
蜘蛛怪物躯干中央，最大的一块规则符文，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很细，但迅速蔓延，像蛛网般扩散到整个符文。符文的光芒急剧增强，达到刺眼的程度，然后——
彻底熄灭。
不是暗淡。
是熄灭。
就像灯泡被拔掉电源，瞬间失去所有光亮。符文本身也开始崩解，从实体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光粒，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第一块符文碎裂后，连锁反应开始了。
周围的符文一块接一块地熄灭、崩解。蜘蛛怪物的甲壳失去了符文保护，露出了原本的材质——那是一种暗红色的、类似几丁质的生物组织。组织表面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强酸腐蚀。
怪物发出了惨叫。
那不是生物能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高频的、刺耳的尖啸，像金属摩擦，像玻璃破碎，像无数人在同时哀嚎。声音里蕴含着痛苦、恐惧，还有……规则的崩溃。
它的八条腿开始抽搐。
甲壳表面出现裂痕，暗红色的体液从裂痕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怪物的身体开始摇晃，八只复眼的光芒迅速暗淡。它试图向前爬行，但刚迈出一步，前腿就“咔嚓”一声折断，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金思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他的脸色更苍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伤在剧痛，胸腔里的灼烧感在加剧。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五道光刃，消耗了他将近三分之一的能量储备。
但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第二项测试，”他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常规攻击的有效性。”
他转头看向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