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雷傲，用一切常规火力，攻击那只怪物。”
叶萱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打开通讯:“雷傲！听到吗？瞄准街道左侧那只蜘蛛怪物，全力开火！重复，全力开火！”
二楼阵地里，雷傲听到了。
他看不到金思这边的情况，但他听到了叶萱的声音，也看到了那只倒地的蜘蛛怪物。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执行命令。
“所有人！目标左侧蜘蛛怪！自由射击！”
两挺机枪调转枪口。
幸存的士兵举起步枪。
火箭筒重新装填。
下一秒，火力全开。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蜘蛛怪物失去符文保护的甲壳上。这一次，没有火星，没有弹跳。子弹轻松穿透甲壳，钻进怪物体内，炸开一个个血洞。暗红色的体液喷溅，怪物的惨叫更加凄厉。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精准命中怪物的头部。
爆炸。
火光冲天。
冲击波掀飞了周围的碎石，蜘蛛怪物的头部被炸得粉碎，残骸四散飞溅。无头的躯体抽搐了几下，八条腿最后蹬了蹬，然后彻底不动了。
浓烟缓缓升起。
街道上一片死寂。
不是真正的寂静——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枪声爆炸声依然密集。但这一小片区域，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怪物。
其他围攻阵地的怪物，同时停下了动作。它们转向蜘蛛怪物倒下的方向，那些扭曲的、非人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表情。规则符文在它们体表闪烁，频率变得不稳定。
二楼阵地里，雷傲扶着墙，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金思。
看到了那个站在街道中央，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的少年。
也看到了，少年掌心再次凝聚的银白色光焰。
“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金思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擦去额头的汗。右手掌心，银白色的光焰分裂成十份，十道光刃悬浮在空中，像十把等待出鞘的利剑。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后背的伤在流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作战服。胸腔里的灼痛像有火在烧，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剧痛。能量储备只剩下不到一半。
但他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锋利。
“第三项测试，”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大规模清除。”
十道光刃同时射出。
它们飞向不同的目标——三只精英级怪物，七只标准级怪物。光刃在空中划出银白色的轨迹，像流星，像闪电，像宣告终结的审判之光。
怪物们终于反应过来。
它们发出怒吼，黑暗能量爆发，规则符文全功率运转。精英级怪物体表的符文甚至开始旋转，形成能量护盾。标准级怪物则疯狂喷射能量束，试图拦截光刃。
但没用。
光刃无视一切能量攻击，无视一切物理阻碍。它们像幽灵般穿透能量束，穿透护盾，精准地命中每一只怪物体表的规则符文。
渗透开始。
符文闪烁。
崩解。
熄灭。
一只精英级怪物的护盾首先崩溃，符文碎裂的瞬间，它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咆哮——那咆哮里除了痛苦，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恐惧”。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瓦解，不是被攻击瓦解，而是规则崩溃导致的自我崩解。
像沙雕遇水。
像冰雪遇阳。
庞大的身躯从边缘开始消散，变成黑色的粉尘，粉尘又变成光粒，最后彻底消失。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一种细微的、像纸张撕裂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标准级怪物更不堪一击。符文碎裂后，它们的身体直接瘫软，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瘫在地上迅速腐烂，几秒钟内就化为一滩黑色的脓水。
十道光刃。
十只怪物。
三十秒内，全部清除。
街道突然空旷了许多。
浓烟缓缓飘散，露出满地狼藉。怪物的残骸在迅速消解，那些黑色的脓水渗进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空气里的黑暗能量浓度明显下降，连混沌之雨都似乎变稀薄了一些。
二楼阵地里，一片死寂。
士兵们举着枪，却忘了射击。他们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那些曾经让他们绝望的怪物像泡沫般消失，看着那个站在街道中央的少年。
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大哭，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那是一个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可能才十八九岁。他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混着血和烟尘流下来。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雷傲没有哭。他扶着墙，看着金思，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金思看到了。
但他没有回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叶萱。
叶萱站在五米外，便携终端还举在手里，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停止跳动——监测系统过载了。她看着金思，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金思走向她。
每一步都很稳，但叶萱能看到，他的腿在微微发抖。走到她面前时，金思停下，抬起右手。掌心那滴银白色的光还在，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能量消耗，”他说，声音有些沙哑，“百分之六十二。”
叶萱终于找回了声音:“你……你的伤……”
“不重要。”金思打断她，“记录数据:规则修正焰对标准级符文，渗透时间两秒，崩解时间三秒。对精英级符文，渗透时间五秒，崩解时间八秒。能量消耗比例，标准级每只百分之三，精英级每只百分之八。”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汇报实验数据。
叶萱的手指在颤抖，但她还是打开了记录模式，把数据输入进去。输入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抬头看金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这意味着……我们有可能赢。”
“不是有可能。”金思说，眼神依然冰冷，“是必须赢。”
他转身，看向街道另一端。
更远处，还有怪物。更多的怪物。而且，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更庞大、更黑暗的能量正在靠近。那股能量里蕴含的规则强度，是精英级的十倍以上。
夜影的直属部队。
或者说，夜影本人。
金思握紧手掌，银白色的光焰消失。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灼痛让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停下。
“通知所有还能战斗的单位，”他对叶萱说，“以我为箭头，组织反攻。”
“可是你的身体——”
“我说了，不重要。”
金思迈步向前。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单薄，作战服上的血迹在扩大，脚步有些踉跄。但他走得很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剑，笔直地刺向黑暗深处。
叶萱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
然后，她打开全频通讯。
“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临时指挥部。金思指挥已突破规则防御技术，现在开始组织反攻。重复，现在开始组织反攻。各部队以金思指挥为箭头，协同推进。”
通讯频道里，先是一片寂静。
然后，爆炸般的回应。
“收到！第二防线残部，随时待命！”
“第三机动队还剩十二人，请求加入！”
“医疗队能战斗的还有八个，我们也可以——”
声音嘈杂，混乱，但每一个声音里，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疯狂希望。
金思没有听。
他已经走到了街道尽头。
前方，黑暗涌动。
新的怪物群出现了。这次的数量更多，体型更大，规则符文的强度更高。它们像潮水般涌来，地面在震动，空气在哀鸣。
金思抬起右手。
掌心，银白色的光焰再次凝聚。
这次，他不再分裂光刃。
而是让光焰在掌心旋转、压缩，形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内部，能量纹路疯狂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缓缓浮起，然后在半空中化为粉末。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嘴角又有血流出来。
后背的伤口彻底裂开，鲜血浸透了整个后背，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小小的血泊。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冰冷，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快乐。
只有决绝。
“来吧。”
他轻声说。
然后，将光球向前推出。
银白色的光芒，撕裂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