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焰与黑暗能量在夜空中央碰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抹去了。只有空间本身的震颤，像一面被重锤敲击的巨鼓，无声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医疗中心的玻璃在上一轮冲击中已经全部震碎，此刻整栋建筑都在摇晃，墙壁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东广场上，一百七十三人同时跪倒在地。
七窍渗出的鲜血滴落在水泥地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但他们没有倒下，没有松开紧握的双手，没有中断那通过精神链接传递的信念。疼痛像钢针扎进大脑，意识在崩溃的边缘颤抖，可他们依然在坚持。
因为金思还在坚持。
病房里，金色的火焰已经将金思完全吞没。
他的身体悬浮在病床上方半米处，四肢舒展，头颅后仰，整个人被包裹在炽烈的光焰中。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某种令人敬畏的威严——那是规则层面的力量，是现实世界对异界入侵的本能反击。
叶萱的双手按在金思额头，冰霜异能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火焰中艰难地维持着一条稳定的通道。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血痕，眼睛死死盯着金思的脸。
那张脸上，痛苦与决绝交织。
“百分之九十六……”苏雨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颤抖着，“裂缝能量还在上升……”
雷傲站在门边，背对着房间，手中的枪握得指节发白。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疗中心的医护人员正在撤离伤员，但没有人靠近这间病房。他们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知道这里需要绝对的安静。
金思的意识在火焰中沉浮。
一百七十三人的信念通过链接涌入，像一百七十三条奔腾的江河。每一道都承载着不同的记忆、不同的情感、不同的意志——
有母亲对孩子的守护。
有战士对家园的忠诚。
有老人对故土的眷恋。
有少年对未来的憧憬。
这些信念杂乱、微弱、分散，像夜空中零散的星光。金思需要将它们汇聚、引导、转化……注入规则修正焰，化作足以撕裂黑暗裂缝的力量。
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肋骨断裂的疼痛，内脏出血的灼热，肌肉撕裂的酸楚……这些肉体上的痛苦在精神层面的负荷面前，反而显得微不足道。真正让他濒临崩溃的，是那一百七十三份信念的重量。
每一份信念都是一份信任。
每一份信任都是一份责任。
他不能辜负。
绝对不能。
“金思……”叶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指挥部传来消息……裂缝前线已经构筑了仪式高台……赵将军说，如果你能移动……最好去那里……”
金思睁开眼睛。
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燃烧。
“为什么？”他用意念问道。
“那里是能量节点。”叶萱的声音带着某种沉重，“裂缝的正下方，现实与异界的交界处……在那里释放规则修正焰，效果会提升三倍以上……但风险也……”
风险也提升三倍。
金思明白了。
他看向窗外——夜空中央，金色火焰与黑暗能量还在僵持。两股力量互相侵蚀、互相消磨，像两条巨蟒在缠斗。但黑暗能量的源头是整条裂缝，源源不绝；而金色火焰的源头是他，是那一百七十三人的信念。
持久战，他必输。
必须一击定胜负。
“带我去。”金思用眼神控制平板，打出这三个字。
叶萱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点头，转身对雷傲说：“准备转移。”
雷傲没有回头：“怎么走？”
“空间传送。”苏雨从窗边走过来，她的眼睛里有银色的光芒流转，“我的异能还能用一次……但只能带四个人。”
“四个人够了。”金思在平板上打字，“我，叶萱，雷傲，你。”
“那一百七十三人怎么办？”叶萱问。
金思闭上眼睛。
通过精神链接，他的意念传递给了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我需要你们继续提供信念……但接下来，链接的距离会拉长，负荷会增大……可能会很痛苦……你们可以选择断开……”
没有回应。
或者说，回应是统一的。
一百七十三人，同时握紧了身边人的手。他们睁开眼睛，看向医疗中心三楼那扇破碎的窗户，看向窗户里那团金色的火焰。然后他们重新闭上眼睛，将精神完全敞开。
信念的洪流，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汹涌。
金思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热。
“开始吧。”他在平板上打出最后三个字。
苏雨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双手，左手按在金思肩上，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银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包裹住四人。空间开始扭曲，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扩散。
下一秒，病房空了。
***
裂缝前线，电视塔废墟。
这座曾经的城市地标，如今只剩下一截断裂的塔身，斜插在焦黑的地面上。塔身周围，是临时构筑的防御工事——沙袋垒成的掩体，铁丝网拉出的警戒线，还有数十辆装甲车围成的环形阵地。
阵地中央，一座高台刚刚搭建完成。
高台用钢筋混凝土浇筑，高三米，直径十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是曙光学院的异能学者们连夜设计的，能够增幅精神力量，稳定能量流动。高台四周，插着十二根金属柱，柱顶镶嵌着发光的水晶，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赵将军站在高台下方，抬头看着夜空。
夜空中，金色火焰与黑暗能量的对抗已经持续了七分钟。两股力量的碰撞点，空间像破碎的镜子般裂开无数细纹，细纹中流淌出彩色的流光，那是现实规则被撕裂后露出的底层结构。
“能量读数百分之九十七。”旁边的技术员声音沙哑，“裂缝扩张速度在加快……预计三分钟后达到临界值……”
赵将军没有说话。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然后，高台上空，银光一闪。
四个人影凭空出现，落在高台中央。
金思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叶萱和雷傲同时扶住他。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将高台表面的符文映照得一片辉煌。火焰的光芒与水晶的蓝光交织，在高台上空形成一片奇异的光晕。
“来了。”赵将军低声说。
高台周围，数十名核心成员同时起身。
叶萱的冰霜小队，雷傲的特战队员，苏雨的空间系同伴，还有曙光学院派来的支援力量……他们环绕高台站立，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但眼睛里都有光芒。
更外围，是成千上万的联军将士。
装甲车的炮口指向天空，士兵们握紧武器，异能者们展开防御屏障。整个阵地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等待最后的指令。
金思推开叶萱和雷傲的手。
他走到高台中央，盘膝坐下。
混凝土表面还残留着白天阳光的温度，透过作战服的布料传递到皮肤上。夜风吹过，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还有远处怪物嘶吼的回音。高台四周的水晶发出嗡嗡的低鸣，那是能量流动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开始吧。”叶萱轻声说。
她走到金思身后三步处，同样盘膝坐下。双手在胸前结印，冰霜异能化作白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涌出，蔓延到高台表面。雾气触及符文，符文亮起，蓝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雷傲站在高台边缘，面朝外围。
他卸下背上的重型步枪，架在身前的沙袋上。枪口指向夜空，指向那片黑暗能量最浓郁的区域。他的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像一头等待猎物的猛兽。
苏雨走到高台另一侧。
她闭上眼睛，空间感知全面展开。以高台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丝能量波动，都在她的监控之下。任何异常，任何干扰，她都会第一时间发现。
金思深吸一口气。
疼痛像潮水般涌来，但他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