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亮起的瞬间，我手里的药葫芦炸了。
碎片飞溅，糖豆撒了一地。有几颗滚到谢清歌脚边，她没低头看，也没动。黑袍人站在原地，锈剑还插在地面，剑身微微震颤。
我没敢碰那块碑。
“法则由心”四个字悬在空中，像是浮出来的，又像是刻进了我的眼睛里。雷角开始发烫，不是那种烧皮肤的热，是往骨头缝里钻的灼感，像有人拿针在戳我的脑仁。
就在这时候，头顶传来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砸进脑袋里的。
“窃取权柄者，死！”
我抬头，天裂了。
不是真的天，这片位面没有天，只有漂浮的断链和灰雾。但现在，那些灰雾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像水一样翻腾起来，中间凝聚出一团巨大的光球。它不断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我不认识的符文，但每一个都让我觉得恶心——就像小时候吃坏肚子时胃里翻的东西。
那是系统意志。
它不再是那个只在我脑子里弹提示的破烂程序了。它现在是真的来了，带着一身杀气。
光球突然一震，射出上百道光箭。
每一道都冲着我们来。
谢清歌反应最快，玉箫已经贴到唇上。她没等音调完整吹出来，舌尖一咬，血喷在笛孔上。那一瞬间，空气结冰，十几根冰箭凭空凝成，迎着光箭撞过去。
轰！
炸开的气浪把我和黑袍人往后推了半步。碎冰渣子打在脸上，有点疼，但我顾不上。
黑袍人单膝跪地，双手握住锈剑剑柄，猛地往下一压。剑身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老木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淡红色的屏障从剑尖扩散开来，呈弧形挡在我们面前。
又有三波光箭袭来。
第一波被冰箭拦下，第二波撞上屏障，第三波绕到了侧面。我赶紧抓起地上一个药葫芦壳，往空中一抛。那玩意儿本来是空的，可沾了点刚才爆炸的余波，居然反射出一道微光。
就是这一闪，我看清了。
这些光箭不是乱射的。它们在试探。
每一波攻击之间都有间隔，而且角度越来越刁。它在找我们的破绽。
我张嘴想喊，但嗓子被一股压力压住，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点了点谢清歌的方向，又指了指左前方的空地。
她懂了。
下一秒，箫声再起。这次不是直线出击，而是螺旋状扩散。音波一圈圈荡出去，像水纹。空中游走的光箭忽然一顿，轨迹偏移了几寸。
就是现在！
黑袍人拔剑跃起，锈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痕。剑气横扫，击中三个正在重组的数据团，打得它们噼啪乱响，冒出一串串符文火花。
可还没等我们喘口气，那团大光球突然炸开。
不是毁灭，是分裂。
一百个、两百个……数不清的小型数据团从主团中剥离，像蜂群一样散开，围着我们转圈。它们不再集中攻击一点，而是分散站位，四面八方都是。
每个小团都在发光，每个都在蓄力。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全面围攻。
谢清歌退到我左侧，脚步有点晃。她嘴唇发白，指尖还在流血，但手没松箫。黑袍人落在右侧，捡回锈剑，左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点血，顺手按在剑脊上。
我们三人背靠背站着。
没人说话。
也不需要说。
三百年的苟命经验告诉我，这时候开口等于找死。呼吸节奏要一致，动作要同步，谁先乱谁先死。
第一轮齐射来了。
四面八方，毫无死角。
谢清歌吹出一道锥形音波，正面的十几团数据被震退。黑袍人挥剑画圆，剑气扫过右侧，逼退五六个。我则把剩下的六个空药葫芦扔出去，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它们落地后就开始嗡鸣。
不是我自己做的机关，是这地方的规则变了。我拿到了控制权，哪怕只是临时的，这些破烂玩意儿也能借点势。只要数据团靠近十步之内，药葫芦就会响一下。
这给了我半秒预警。
第二轮攻击紧随其后。
这次更快，更密。
谢清歌的音波刚收，左边就有三个数据团突进。她转身就吹，可体力跟不上，音阶卡了一下。那一瞬，冰刃没成型，只凝出几片薄霜。
眼看就要被击中。
黑袍人一步跨过来，锈剑横劈，剑气撞上光箭，硬生生打出一个缺口。他手臂一抖，伤口又裂了，血顺着剑身流下来，滴在石台上，发出轻微的滋响。
我没闲着。
趁着他们撑住两边，我闭上眼，不去看那些闪来闪去的光团，而是去听。
三百年前当NPC的时候，我学会一件事：所有系统指令运行时都会有延迟。再快也有个加载过程。
这些数据团也一样。
每一次分裂之后，它们都会停顿一下。大概半息时间。像是在重新接收命令。
我数着。
三、二、一……
“动！”我吼出声。
谢清歌立刻抬箫，这一次不是广域压制，而是锁定其中一个刚完成分裂的数据团。音波压缩到极致，像一根针扎进去。
砰！
那团光炸了，爆出一串乱码似的字符，转眼消散。
黑袍人紧跟着掷剑，剑气贯穿另外两个还未稳定的核心。红光一闪，两团同时崩解。
我们打出一个小缺口。
但敌人太多了。
没等我们扩大战果，空中残余的数据团开始变化。它们不再单独行动，而是两两结合，形成更大的攻击单元。有的开始模拟声音，发出熟悉的语调。
“师父……救我……”
我心头一紧。
那是赵铁柱的声音。
他死前喊的最后一句，就是这个。
我握药葫芦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