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待教官的态度和56式武器的使用方面,高杰选择了几乎和吴三桂如出一辙的策略:厚待教官,深藏火器,蓄势而发,战略发挥。
他甚至已隐隐有了一丝觉悟——若有必要,成为任风遥在河南地界一只隐蔽的“白手套”,以此换取那微茫的生机与更强力的支持。
明末的历史,彷如一面照妖镜,照出的是乱世里每一个枭雄在时代与命运的夹缝中,那份无处安放的魂魄,与注定漂泊的宿命。
高杰清楚地知道,他的士兵,和他一样没有家园。他们需要的不是一首歌,而是一条活路,一块能牢牢踩在脚下的土地。
而这条路,这片地,朝廷给不了。
他听懂了夫人的弦外之音。此刻的山东,在乱世烽烟中透出的那份井然有序与蓬勃生机,恍若传说中的“桃花源”。或许,只有向那片光靠近,他和他身后这群无根的弟兄,才能真正寻到一个可以称之为“家园”的落脚之地。
远在济南的任风遥,通过跨越时代的枪械,不仅搅动了中原的局势,更将一颗足以影响李自成、孙传庭命运乃至整个中原战局的棋子,悄然按在了棋盘之上。
高杰这支为生存与利益而战的军队,其命运轨迹,已然偏转。
——
崇祯十六年,五月中下旬。伯爵府。
书房窗棂外,初夏的阳光正和煦温暖,穿过院中渐次浓密的槐荫,在青石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蔷薇爬满了半壁粉墙,开得不管不顾,蜂蝶嗡嗡地绕。池子里新荷才露尖角,几尾红鲤悠哉游过,搅碎一池天光云影。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生长的、暖洋洋的气息。
任风遥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案头是巡抚衙门送来的各类舆报,字里行间透出的生机,比窗外的初夏更令人振奋。
布政使司的春耕详报:土豆、红薯、玉米、花生、棉花等等的新苗已破土而出,在齐鲁大地上连成一片稚嫩而倔强的青纱。这抹绿色,是近百万流民安顿下来的希望,是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在休养生息中重新搏起的第一下心跳。
各地府州的建设呈文:四座新型水泥厂的轮廓已悄然铺开,高温炉膛正待烘干,巨大的水车齿轮静静悬停,只待为鼓风机注入第一股动力。
山东工业公司所属钢铁厂浇筑地基、高温炉建设、烟道、水利动力(鼓风)、厂房建设正按部就班落实。铁砂、焦炭、石灰石等原材料如同血液,正源源不断输往位于青州府,那座正日夜赶工的钢铁联合体。
山东布政使司参政兼青州知府赵文琦,在报告里不无激动地写道,五万原刘泽清旧部辅兵,在“工业公司”的名目下,爆发出了惊人的热情与纪律。
沂水县的工地上日夜不息,优先保障着钢铁厂地基的浇筑与高炉耐火砖的供应。铁砂、焦炭、优质媒、石灰石等原材料源源不断运到工厂。
一个划时代的庞然大物,正在他们的汗水中初具骨骼,拟定于六月初“点火”启程。
府州县之间的路段建设考察已经结束。当修路募工的告示贴出,百姓听闻不仅可以有稳定的收入,还有“为家乡修一条千年路”的实在功德,报名处连日排起了长队。民心从未有过的安定。
更有一份来自都指挥使司的舆情简报,读来令人玩味:山东境内几股小规模“匪患”,见下山不仅能分田,还能进厂做工,既往不咎,竟自行瓦解。那些手上未沾血债的,早已跑回家乡登记领了农具种子。困扰多年的疥癣之疾,竟以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悄然消融。
唯一让任风遥按下些许急迫的,是水泥的产能。沂水的产出全力保障了钢铁厂和那四个新建水泥厂。串联山东的公路宏图,还需等待那几座新厂点火后才能全面铺开。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勃勃跃动的急迫暂时收拢,信步走出书房,去往后院透透气。
其时已到初夏,阳光明媚,正是喧闹与静谧交织的妙处。太湖石叠成小山,引一泓活水蜿蜒成溪,汇入莲叶初张的池塘。廊桥曲折,紫藤花瀑垂落,香气袭人。鸟雀在枝头啁啾,远处隐约传来女子笑语。
步入后花园,花丛深处,赫然见一座流线型的银白色“方舱”静静安卧。
原来,自那次治伤后,红瑛姑和阿娜日便迷上了舱内那不可思议的洁净与便利,阿娜日天天缠着二虎要再进入方舱。
二虎哪里还不愿意,跑来让任风遥这个“幻术师”再给变出来。
还没亲眼目睹“幻术师”神奇的沈清漪、苏清雪连同丫鬟们,惊呼连连自然免不了。
任风遥原以为二虎是为了给阿娜日持续疗伤,也没多想。不料这群女子很快将这里当成了专属的“行宫别苑”、“房车营地”了。
感受过了“方舱”里总统套房的便利,红瑛姑、阿娜日、沈清漪、苏清雪等几个女孩子没事就往里跑。
来自现代的热水淋浴、柔软床垫、清晰无比的镜面,让她们惊叹不已。待听闻还有比浴桶舒适万倍的“浴缸”,尚未尝试的沈清漪与苏清雪,体验一番自然免不了。
任风遥步入园中,几个小丫鬟正在花荫下说笑,见他来了赶忙行礼。
任风遥看看左右,问道:“二虎那?”
小丫鬟们都知道这是任大人对赵公子的专属称呼。
丫鬟灵犀抿嘴笑道:“赵公子又带阿娜日小姐和她的人去库房练那个‘新火铳’去啦。”
任风遥知道这是又去了射击仓库。
问道:“阿娜日小姐身体全恢复好了?”
灵犀笑道:“早就好了啊。”
任风遥点点头,正欲转身去仓库,目光却落在那座银色方舱上。想起自己似乎……还从未从外部进去看过,不由好奇心起,抬步走了过去。
守在舱门旁的,正是沈清漪的贴身丫鬟翠珠。她见任风遥径直伸手去触那光滑门壁,顿时惊得瞠目,下意识想拦,却生生按下了念头。
方舱具有全域扫描识别功能,见宿主靠近,门早已自动开启。
任风遥抬步入内。
光怪陆离的后现代医疗空间,让任风遥产生了深深的摩拜。
全自动消毒的微雾,富含氧气的新鲜空气,柔和无影的照明,以及那些闪烁着幽蓝光芒、充满未来感的医疗全息界面,构成一个超越时代的静谧空间。
他饶有兴致地浏览着悬浮的影像操作说明,居然萌生了自己“或许也能客串神医”的念头——当然,仅限于操作设备,开方抓药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