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持续到深夜。
篝火渐熄，歌声渐弱，黎羌族人带着满足的笑容陆续散去。秦晚和夜烬回到大长老安排的竹楼，虽然疲惫，却久违地感到心安。
竹楼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着两人相拥的影子。
“明天我们就启程回京。”夜烬把玩着秦晚银白的发丝，那发色在烛光下泛着月华般的光泽，再未变回黑色——混沌之力的印记已深植她本源，这是无法逆转的改变。
秦晚靠在他肩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回去后……你说朝中会是什么反应？你离京这段时间，京城恐怕……”
“无妨。”夜烬语气平静，“有暗卫传讯，京城一切尚在掌控。只是父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自年初那场怪病后，父皇便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说是邪祟侵体，药石罔效。”
秦晚心中一动。她想起在雾隐山古籍中曾看到过记载：真龙天子身系国运，若国中有大邪祟作乱，天子往往首当其冲。渊墟封印松动，怨气外泄，恐怕正是皇帝昏迷的根源。
如今渊墟已封，那……
“或许回京后，皇上会好转。”秦晚轻声道。
夜烬目光微凝：“你是说……”
“只是猜测。”秦晚没有多说，但心中隐隐有了判断。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色宁静。
秦晚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月牙她们呢？那些被救的黎羌少女。”
“都在部落里，和家人团聚了。”夜烬道，“大长老说，等我们走时，她们想来送行。”
“该送的。”秦晚轻声说。那些少女的经历，注定会成为雾隐山传说的一部分。而她们能活着回家，已是万幸。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秦晚眼皮开始打架。
夜烬吹熄油灯，将她搂进怀里：“睡吧。明天开始，又是新的路了。”
秦晚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沉入梦乡。
这一次，没有噩梦。
翌日清晨，秦晚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
夜烬已经起身，正在整理行装。见她醒来，递过一杯温水：“大长老准备了早膳，吃完我们就出发。”
秦晚接过水杯，意识先沉入空间查看。一夜过去，灵泉水位又上涨了少许，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箱匣里的药材似乎也多了几株——空间正在自动吸收外界灵气，转化为资源。
这发现让她惊喜。这意味着空间不再是单纯的储物之处，而是一个能自我成长的小世界！
早膳很丰盛，黎羌族人拿出了最好的食物款待。席间，大长老将一枚骨牌递给秦晚：“王妃，这是我族的信物。日后若有需要，持此牌到云梦大泽任何黎羌部落，都会得到全力相助。”
骨牌巴掌大小，刻着日月图腾，触手温润。
秦晚郑重收下：“多谢长老。”
“该道谢的是我们。”大长老感慨道，“三百年了，压在族人肩上的重担，终于卸下了。从今往后，黎羌人可以去看看山外的世界了。”
早膳后，四人准备启程。
部落空地上聚集了许多人，都是来送行的。月牙和那八个少女站在最前面，眼睛都红红的。
“王妃，”月牙上前，将一个小布包递给秦晚，“这是我们连夜绣的香囊，里面装着雾隐山的平安草。愿您和王爷一路平安。”
秦晚接过，香囊针脚细密，绣着雾隐山的轮廓。她心头一暖：“谢谢。你们也要好好生活。”
“我们会的。”月牙用力点头，“等我们长大了，也许……会去京城看看。”
“随时欢迎。”夜烬开口道。
告别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在大长老和族人的目送下，四人踏上了出山的路。
这一次，没有追兵，没有险境，只有晨雾、鸟鸣和洒满阳光的山道。
秦晚回头望去，黎羌部落的竹楼在雾中若隐若现，渐渐模糊。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她的人生，正开启新的篇章。
出山的路比来时顺畅许多。
没有了噬魂宗的威胁，没有了渊墟的阴霾，连雾隐山的雾气都似乎淡了些。阿莱对地形熟悉，带着他们走了一条相对平缓的近路。
三日后，他们走出了雾隐山核心区域，进入云梦大泽外围。
沼泽依然泥泞，毒虫依然肆虐，但经历过地底那些恐怖的存在后，这些都不算什么了。秦晚甚至能用新获得的混沌天医之力驱散毒瘴，净化水源。
“王妃这能力，简直是为云梦大泽量身定做的。”朔风感慨道。他之前被石蛭抓伤的左臂已经痊愈，连疤痕都没留下——混沌灵泉的效果远超寻常药物。
夜烬看着秦晚指尖流转的混沌色光晕，若有所思：“晚儿，你这力量，除了疗伤和净化，还能做什么？”
秦晚想了想，抬手对着前方一片泥沼。
混沌天医之力涌出，在泥沼表面铺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泥水开始分离，浑浊的沉淀物下沉，清澈的水浮上来，甚至有几尾小鱼从泥里钻出，在水里欢快地游动。
“平衡。”秦晚收回力量，“我能让混乱的归于有序，让污浊的变得纯净。但仅限于小范围，而且很耗心力。”
“已经足够了。”夜烬眼神明亮，“这能力若用在治理水患、改善田地上……”
“打住。”秦晚笑着打断他，“我才刚轻松几天，你别又给我找活干。”
夜烬也笑了：“好，先休息。等回京成亲后再说。”
又走了两日，他们终于看到了云梦大泽的边缘。
远处，官道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偶尔有商队的马车经过，扬起的尘土都显得亲切。
“终于……出来了。”阿莱长长舒了口气。他虽然生长在雾隐山，但这次经历太过凶险，此刻回到熟悉的外界，才有种真实活着的踏实感。
朔风已经提前联系了暗卫。刚到官道不久，一队黑衣骑士便疾驰而来，为首者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王爷、王妃！”
是夜烬的贴身暗卫统领，墨影。他显然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起来。”夜烬抬手，“京城情况如何？”
墨影起身，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禀王爷，京城有喜讯——三日前，皇上醒了！”
夜烬和秦晚同时一愣。
“醒了？”夜烬追问，“何时醒的？具体情况如何？”
“三日前辰时初刻。”墨影道，“据太医院说，皇上是突然醒转的，醒来后神志清明，只是身体虚弱。更奇的是，皇上说昏迷期间做了个长梦，梦见有黑雾笼罩皇宫，又见金光破雾而出，醒来后便觉浑身轻松。”
秦晚与夜烬对视一眼。三日前，正是他们在渊墟深处引爆混沌珠，彻底关闭裂缝的时刻！
时间完全吻合。
“宫中现在如何？”夜烬压下心中震动。
“一切安稳，太后也安好，但身体大不如前，已经去了庄子上疗养。”墨影道，“皇上醒后第一件事便是问王爷去向，得知王爷为寻药前往云梦大泽后，只说了句‘朕等他回来’。朝中几位大臣曾试探提及立储之事，被皇上驳回了。”
夜烬点头：“准备马车，即刻回京。”
“是！”
很快，一辆宽敞的马车驶来。外表朴素，内里却布置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小几上还备了茶点。
秦晚和夜烬上了车，朔风和阿莱骑马随行，墨影带着暗卫护卫在前后。
马车驶上官道，朝着京城的方向平稳行进。
车内，秦晚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农田、村庄、炊烟……寻常的人间烟火，此刻看来却格外珍贵。